函谷关大营。
夜风把地上的篝火吹得东倒西歪。
火星子乱窜。
老将王翦坐在马扎上,身子拼命往前探。
下巴上的白胡子快贴到半空中的光幕了。
他张着嘴,呼吸粗重。
一滴亮晶晶的口水,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淌。
“啪嗒。”
哈喇子砸在膝盖上的兵书竹简上。
洇开一团深色的水渍。
王翦没去擦。
他那双见惯了死人骨头的浑浊老眼,死死盯着天幕上那一地红白相间的烂肉。
他没怕。
一丁点恐惧都没有。
骨子里那股压了十几年的嗜血狂热,像被火星子燎了的干柴。
轰地一下全烧起来了。
王翦一把将大腿上的兵书拂到地上。
竹片散落。
他两只长满老茧的大手,在粗糙的麻布裤腿上使劲蹭了两下。
手心全是滚烫的汗水。
老头伸出食指,悬在虚拟面板上。
指头抖得厉害。
戳下去,打错一个字,他急得直咬牙,赶紧按退格键删掉。
重打。
大秦老将-王翦:“神兵……这是灭国的神兵!”
这条金色弹幕在群里滚出来。
带着老秦人独有的贪婪。
王翦喘着粗气,继续拿指头死命戳屏幕。
大秦老将-王翦:“大秦练一个锐士,要三年。练一个能开硬弓的射声士,要十年。”
“要天天吃饱饭,要膀子有千斤力。指头上的老茧得磨掉三层皮,射箭射得大拇指流血化脓。”
他敲字的力道很大,屏幕泛起一圈圈水波纹。
“可这喷火的黑管子。”
“根本不需要十年。”
王翦站了起来。
一脚踩碎了地上一根烧黑的树枝。
大秦老将-王翦:“随便去田里拉一个连左右都分不清的农夫。”
“饿得皮包骨头也行。”
“教他三天。告诉他怎么抠那个铁疙瘩。”
“他拿着这东西,只需动动手指头。”
“就能在三十步外,把一个披着重甲、练武二十年的猛将。”
王翦看了一眼屏幕里被打爆的野猪头。
“打成一滩碎肉。”
咸阳宫里。
嬴政看到王翦的弹幕,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来。
脑子里像劈进了一道炸雷。
对。
不用苦练武艺,不用天生神力。
只要有手就行。
这简直是颠覆了自古以来排兵布阵的铁律。
王翦没停,字越打越快。
大秦老将-王翦:“陛下!若有此物,还要什么阵型!要什么兵法!”
“大秦有修皇陵的百万刑徒。”
“给他们一人发一把这种火器!”
“前面顶上那不需要马拉的铁盒战车开路。”
“后面百万农夫端着铁管子平推。”
王翦越敲越兴奋,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什么匈奴王帐?什么百越丛林?”
“顾先生说的那个罗马!”
“给老臣一年时间,大秦的黑水龙旗,能插满那个叫地球的圆球!”
这条弹幕一出。
历代名将的军帐里,全炸了锅。
大汉未央宫校场。
霍去病一把拔出插在黄土里的长枪。
铁枪杆被他攥得咯吱作响。
大汉冠军侯-霍去病:“老将军想得太死板了!”
“这火器不用拉弓上弦,一只手就能拿稳!”
“若是我大汉骠骑兵,人手一把。骑在快马上冲锋,边跑边打。”
霍去病咬着牙,腮帮子鼓起。
“匈奴人的弓箭够不着咱们,咱们的火舌能把他们连人带马撕成碎片!”
“封狼居胥算什么?我能把匈奴人赶出那块叫亚洲的地界!”
西楚。垓下。
项羽一脚踢飞脚边的一块碎木盾。
木板砸在死人堆里,发出一声闷响。
西楚霸王-项羽:“百万刑徒?一群乌合之众拿了神兵也是废物。”
“若本王的八千江东子弟有此铁管。”
“天下诸侯,连在我面前拔剑的资格都没有。”
“刘邦老贼,我十个呼吸就能把你那中军大帐打成烂泥!”
大汉皇宫。
刘邦刚喝的一口酒呛在气管里。
捂着胸口剧烈咳嗽,咳得满脸通红,眼泪都出来了。
大汉高祖-刘邦:“项羽你个莽夫!死都死了还在这吹牛!”
大汉军帐。
韩信把掉在地上的算筹一把抓起来。
手心全是冷汗。
大汉齐王-韩信:“霸王此言差矣。兵器再利,也需统帅调度。”
“多多益善。若韩信手握十万这等火器营。”
“背水列阵。”
“莫说天下诸侯,便是天兵天将下凡,也叫他有来无回。”
大唐太极宫偏殿。
李靖正在拿布巾擦拭官靴上的墨汁。
看着天幕里的吵闹,直接把脏布扔进火盆。
大唐卫公-李靖:“步炮协同。”
“大唐若有那六十吨的铁兽当前军,后方架起这等连发火器。”
“前堵后杀,这才是真正的无解之阵。”
大明。太和殿广场。
徐达本来还扶着汉白玉栏杆腿软。
一听别的朝代都在抢兵权,连阵型都盘算好了。
徐达急了。
一步跨上台阶。
一把抢过老朱手里还没收起来的御用匕首。
大明魏国公-徐达:“都别争了!顾先生是我大明的太孙!”
“这等神兵,自然要先配发大明的三千营!”
“老子带兵,用这火器,直接把蒙古人的头盖骨掀了当尿壶!”
朱棣光着膀子在泥水坑里蹦了起来。
水花溅了旁边礼部尚书一脸。
“徐叔说得对!算我一个!”
“我当先锋!”
朱棣两眼放光,哈喇子顺着下巴往下滴。
武将们吵成一锅粥。
皇帝们彻底坐不住了。
咸阳宫。
大秦始皇帝-嬴政:“大秦国库,所有黄金白银,全拿来换此火器!”
“王翦老将军挂帅!大秦横扫天下!”
未央宫。
大汉武帝-刘彻:“嬴政你做梦!顾先生,大汉出双倍!”
“朕让卫青霍去病一起上!美洲澳洲全是大汉的!”
整个万界天幕的VIp群聊,变成了闹哄哄的菜市场。
为了谁的军队更配得上这现代武器。
为了谁能拿到第一批货去打天下。
这群青史留名的军神和帝王,就差顺着屏幕爬过去互相咬喉咙了。
现代军博园。
顾惊渊站在冷白色的探照灯下。
右肩膀隐隐作痛。
刚才连开两梭子,后坐力全砸在肌肉上,现在有点发酸。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骨头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低头。
看了一眼脚下。
军靴旁边,全散落着黄铜弹壳。
弹壳还在往外冒着一丝丝青烟。
一股浓烈的火药味直冲鼻腔。
他抬起脚。
靴底踩在一枚弹壳上。
“叮当。”
清脆的金属摩擦声。
顾惊渊从战术外套的口袋里掏出手机。
看着群里满屏乱滚的弹幕。
看着这群在古代叱咤风云的疯狗们,为了两把步枪争得头破血流。
甚至连怎么统治地球的计划都写出来了。
他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抹刺眼的冷笑。
冷兵器时代的思维惯性,真可怕。
以为换了把射速快的武器,还是排队枪毙那一套。
顾惊渊伸手摘下领口的麦克风。
拿在手里,贴近嘴唇。
大拇指按下通话键。
电流声切入系统频道。
“这就觉得无敌了?”
顾惊渊的声音不大。
但带着一股刺骨的冰碴子,瞬间压过了太和殿广场的夜风。
天幕群聊里的争吵,戛然而止。
大明老朱的手僵在半空。
王翦盯着屏幕,屏住了呼吸。
顾惊渊抬起头,直视着半空中的航拍无人机镜头。
“一排自动步枪,几辆坦克。”
“就想一年踏平地球?”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带着浓浓的嘲弄。
“老王,韩信,还有你们这群天天把兵法挂在嘴边的人。”
顾惊渊把麦克风攥紧了些。
指关节微微发白。
“在现代战争里。”
“拿着这玩意去冲锋。”
“连敌人的影子都看不见就得变成飞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