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军博园的泥泞测试场上。
六十吨重的钢铁巨兽正在狂飙。
“呲——”
驾驶舱里的测试员猛踩刹车。
宽大的防爆钢制履带瞬间抱死。
巨大的惯性带着沉重的车体往前硬搓。
履带板在粗糙的水泥和泥土交界处疯狂摩擦,火星子混着黑泥往外溅。
坦克车头重重往下一点。
液压悬挂被压到极限,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挤压声。
随后,车身猛地弹起,稳稳停住。
几百斤的烂泥被这股冲力掀飞,像一堵泥墙似的拍在前面的空地上。
车停了。
但杀机才刚刚开始。
坦克尾部的柴油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排气口喷着灰烟。
炮塔底部,电子电机悄无声息地启动。
没有沉重的齿轮摩擦声。
没有绞盘拉动的嘎吱声。
几十吨重的扁平炮塔,像一块抹了黄油的圆盘,在车体上如丝般顺滑地旋转。
一百八十度掉头。
半空中。
航拍无人机的镜头正对着坦克正面。
那一根长达好几米的125毫米滑膛炮管,随着炮塔转动,稳稳停住。
黑洞洞的炮口,没有一丝偏移。
直接怼在了镜头正中央。
万界天幕上。
十几个专属分屏里,所有古代名将的呼吸,在这一秒,集体掐断。
那不是铜镜里照出的人脸。
那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隔着跨越千年的屏幕,一股浓烈的、带着机油味的纯粹死气,直勾勾地扎进他们的天灵盖。
西楚。
遍地焦土的垓下战场。
冷风卷着带着血腥味的黄沙,打在项羽残破的披风上。
这位西楚霸王站立在一堆残缺的尸骸中。
双脚踩着染血的烂泥。
他死死盯着半空中的屏幕。
盯着那个能塞进成人脑袋的黑铁管子。
项羽右臂的肌肉一块块隆起。
坚硬的护臂甲片被肌肉撑得咔咔作响。
他手里握着那杆饮血无数的霸王枪。
青铜枪杆上满是刀剑留下的刻痕。
此刻,项羽的五根手指死死抠着枪杆。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退去了血色,惨白一片。
指甲缝里渗出一丝血珠。
他是冷兵器时代的巅峰。
力拔山兮气盖世。
他能在万军丛中,单枪匹马挑翻一辆战车。
能用血肉之躯,硬撼几百个手持长戈的甲士。
但现在。
项羽脑子里在疯狂推演。
如果他骑着乌骓马,迎面撞上这个在泥地里狂飙的铁盒子。
会是什么下场?
他的枪尖刺不穿那层厚重的斜甲。
他的战马会被那条宽大的铁带子瞬间卷进车底,碾成一滩烂肉。
他引以为傲的巨力,在这头铁兽面前。
连让它晃动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现代军博园里。
顾惊渊站在一盏探照灯下。
强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没去看手机屏幕里的弹幕。
他知道那群古人在想什么。
“别拿你们那点可怜的冷兵器常识,来套这玩意。”
顾惊渊伸手从裤兜里摸出一块薄荷糖。
撕开塑料纸,扔进嘴里。
牙齿咬碎硬糖,发出嘎嘣一声脆响。
“给你们报个账。”
顾惊渊指着那辆怠速轰鸣的主战坦克。
“这东西,光净重,六十吨。”
“相当于你们古代十二万斤的生铁,揉成了一坨。”
太极宫里。
李靖猛地倒抽一口凉气。
嗓子眼干得发疼。
十二万斤?
大唐最重型的攻城车,连它的一根毛都比不上。
顾惊渊踩着碎石子,往前走了两步。
“看它的前脸。”
他指着坦克正面那块倾斜的复合装甲。
“这叫正面装甲。里面夹着陶瓷、贫铀合金。”
“换算成你们能听懂的话。”
“这块铁皮的硬度,相当于一米厚的实心均质钢板。”
大汉未央宫的校场上。
霍去病一拳砸在身旁的拴马桩上。
木桩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一米厚的钢板?
大汉的环首刀,砍在骨头上都会卷刃。
拿什么去劈开一米厚的精钢?
“防御只是顺带的。”
顾惊渊把嘴里的薄荷糖渣咽下去。
“它最恐怖的,是速度。”
“这种重甲怪物,在平地上的时速,能跑到七十公里。”
“你们最精锐的轻骑兵,抽断了马鞭,也只能跟在它屁股后面吃灰。”
顾惊渊抬起手,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而且,它不需要停下来结阵。”
“底下的悬挂系统和火控雷达,能让它在坑坑洼洼的烂泥地里,一边狂奔,一边开炮。”
“这就叫陆战之王。”
万界天幕里,死寂一片。
没有一个人发弹幕。
连最喜欢抬杠的刘邦,此刻都像个哑巴,躲在龙椅上瑟瑟发抖。
西楚战场。
项羽闭上了眼。
眼皮在火把的照耀下微微发颤。
他松开了右手。
那杆重达百斤的霸王枪,“哐当”一声砸在脚边的尸骨上。
砸断了一截肋骨。
他输了。
还没打,心气就先断了。
项羽抬起粗糙的大手,在半空中的虚拟面板上点动。
手指僵硬得像冻在冰水里。
大幕最顶端,飘过一条金色的弹幕。
西楚霸王-项羽:“顾先生。”
“这铁兽……”
项羽停顿了一下。
咬破了下唇,铁锈味的血流进嘴里。
他把后半句打了上去。
西楚霸王-项羽:“就算本王有拔山之力。”
“一枪刺上去,断的也是我的枪杆。”
“这玩意。”
“人力不可敌。”
这条弹幕一出。
历代武将的脊梁骨,跟着一起断了。
项羽认输了。
那个把个人武勇推到极点的西楚霸王,亲口承认了冷兵器的无力。
王翦坐在篝火旁,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韩信捂着脸,瘦削的肩膀剧烈抖动。
大明。
太和殿广场。
老朱死死抓着汉白玉栏杆,指甲缝里全是石粉。
“一米厚的钢板……”
老朱嘴皮子直哆嗦,转头看向旁边的徐达。
“天德。咱大明的洪武大炮,能轰开它不?”
大明现在的火炮,打的都是实心铁球和石弹。
徐达脸如死灰。
“陛下。咱们的炮,砸在大城墙上,也就砸个白印子。”
“一米厚的钢……”
徐达摇了摇头,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砸上去,铁球得当场碎成渣。”
现代军博园。
顾惊渊看了一眼项羽发出的弹幕。
他扯了扯嘴角。
“这就觉得不可敌了?”
“我刚才说了,防御只是它的外壳。”
“你们光看它皮厚,还没看它的牙有多利。”
顾惊渊转过身。
走向防弹房车的驾驶室。
从车门置物架上,扯出一个黑色的军用对讲机。
按下侧边的通话键。
“01号测试车。”
顾惊渊的声音冷静,没有一丝波澜。
“炮弹上膛。”
“尾翼稳定脱壳穿甲弹。”
坦克驾驶舱里。
测试员戴着降噪耳机,迅速在火控面板上操作。
自动装弹机启动。
车厢深处,发出一声机械咬合的清脆“咔嚓”声。
一发沉甸甸的穿甲弹,被粗暴地推入炮膛。
闭锁。
顾惊渊举着对讲机。
视线越过坦克的炮塔,看向远处的黑暗。
“目标。”
“两公里外,b区测试靶墙。”
“开火。”
夜风停了一瞬。
太和殿前,几百个明朝官员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
没有火绳枪那种呲呲的燃烧声。
没有任何预警。
“轰!”
一声撕裂了鼓膜的恐怖巨响!
这声音根本不是雷鸣。
是纯粹的空气爆裂声,带着金属炸开的尖啸。
太和殿广场上的四个巨型低音炮,在这一瞬间直接过载爆音。
刺耳的电流啸叫声刮过。
前排的两个御史直接双眼一翻,被震得昏死在泥水里。
坦克炮口。
一团三米多长的橘红色烈焰,像一条火龙般喷吐而出。
巨大的后座力。
让这辆六十吨重的钢铁巨兽,整个车体猛地往后一坐。
底下的液压悬挂发出痛苦的呻吟。
周围的水泥地上,灰尘被冲击波瞬间掀飞,形成一个完美的圆环往外扩散。
无人机的镜头。
在开火的瞬间,直接切到了两公里外的b区靶场。
那里立着三堵墙。
不是土墙,不是青砖。
是顾惊渊给他们讲过的,钢筋混凝土墙。
每一堵墙,足有半米厚。
里面密密麻麻扎满了小拇指粗的螺纹钢筋。
三堵墙,前后排开。
炮声传来的零点几秒后。
画面里。
“嘭!”
一团灰白色的石粉在第一堵墙上炸开。
镜头放慢了一百倍。
一根钨合金打造的细长穿甲弹芯。
带着几千度的高温和恐怖的动能。
像一根烧红的铁钉扎进豆腐里。
第一堵墙。
直接被贯穿。
没有丝毫停滞。
弹芯带着融化的金属液和碎石,狠狠砸进第二堵墙。
再穿!
第三堵墙。
轰然炸裂。
慢动作结束。
画面恢复正常播放速度。
三堵半米厚的钢筋混凝土墙上,留下了一个前后透亮的浑圆大洞。
洞口边缘的混凝土,被高温烤成了玻璃渣一样的琉璃状。
夹在里面的粗大钢筋,像被扯断的干面条一样,扭曲着往外翻卷。
断口处,还在泛着刺眼的暗红色高温。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太和殿广场上,只有风吹过旌旗的声响。
老朱的两条腿,软得像两根煮熟的面条。
他死死拽着朱标的袖子,才没让自己滑到地上去。
两公里外。
穿透了一米半的钢筋水泥。
那大明的城墙算什么?纸糊的篱笆吗!
徐达蹲在地上。
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手指插进头发里。
他引以为傲的大明洪武大炮。
点火要半天,装药要半天,打出去的铁球只能听个响。
在这发瞬间贯穿一切的穿甲弹面前。
大明的洪武大炮。
连个过年放的二踢脚都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