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油发动机轰鸣。
黑色的装甲房车停在宽大的露天车位上。
排气孔喷出一股肉眼可见的热浪。
几个刚买完东西的年轻小伙停住脚,举起手机对着这辆怪兽般的黑车猛拍。
顾惊渊推开车门。
黑塔从后备箱拽出三个超大号的金属购物车。
轮子砸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咔咔的闷响。
徐妙云抱着那本《初中物理》溜下车。
她踩着被太阳晒得有些发烫的路面,亦步亦趋跟在顾惊渊身后。
超市的自动感应玻璃门向两侧滑开。
强劲的冷气扑头盖脸砸过来。
顾惊渊在脑海里下令,把天幕的镜头切成了广角视角。
一万多平米的巨大空间,瞬间暴露在万界光幕上。
高达十几米的重型钢架拔地而起,直通白色的天花板。
成百上千个货架排得像一座迷宫。
成箱的商品摞得像一座座小山。
顶部的成排LEd灯把这里照得连一丝影子都藏不住。
这完全是暴力美学的仓储堆叠,没有任何雕饰。
紫金群聊框死寂了三秒钟。
紧接着,弹幕疯狂往上翻滚。
大明太祖-朱元璋:“天爷!这商贾的铺子……比咱大明的太和殿还要大出三圈!”
大汉高祖-刘邦:“这架子比城墙还高!上头那些花花绿绿的箱子,得装了多少物件?!”
大唐太宗-李世民:“这琉璃灯火,把室内照得亮如白昼,简直是搬了一座小城进来!”
顾惊渊推过一辆购物车。
“跟紧点,这里头容易迷路。”他偏头嘱咐了徐妙云一句。
徐妙云双手把物理书死死抱在胸前。
她仰着头,脖子都酸了,盯着头上那些高得吓人的钢铁货架。
这是怎么搭上去的?要是有东西掉下来怎么办?
“走,去调料区。”
顾惊渊在前头带路。
一行人绕过几座堆着卷纸的“纸山”,停在了一排半米高的货堆前。
地上整整齐齐码着上百个纸箱。
顾惊渊撕开一个箱子封口。
从里面抽出一袋四百克装的精制加碘盐。
透明的塑料包装。
里面的盐粒细腻如沙,白得没有一点杂色。
“徐学霸,拿着。”他把盐袋扔过去。
徐妙云手忙脚乱接住。
塑料袋滑溜溜的。
她盯着那包白色粉末,隔着塑料袋捏了捏,有些硬实。
“公子,这是何物?”她小声问。
“盐。做菜吃的。”
“盐?!”
徐妙云失声叫了出来。
大明魏国公府的厨房里,用的已是上等的好盐。
可那盐块发黄,还带着些细小的砂砾。
结块的时候,厨子得拿菜刀背去砸。
她手里这包,细腻得像面粉,白得像冬天的初雪。
“这……这是贡盐?”她声音发颤。
顾惊渊笑了出声。
“贡盐?这在超市里是最低端的消耗品。两块钱一包。”
他转头冲着黑塔抬了抬下巴。
“装车。”
黑塔走上前。
粗壮的胳膊一伸,直接抱起两整箱盐。
一箱几十包。
“砰”地一声砸进购物车里。
接着,黑塔像个无情的搬运机器,一箱接一箱往下搬。
白糖、冰糖、红糖。
全是一箱一箱地往车里扔。
顾惊渊看着半空中的光幕。
“老爷子,政哥。”
“在你们那会,盐铁专营是国家命脉。老百姓吃口盐比吃肉还难。”
“但在现代,这玩意儿就是工业流水线产物。”
“把海水或者矿盐抽进提纯车间。机器运转一天,产出来的精盐能堆满你们整个皇宫。”
“不仅没毒没杂质,还加了碘,防大脖子病。”
大秦咸阳宫。
大殿里冷得像冰窖。
李斯趴在青铜台阶下,两只手死死抓着自己的朝服下摆。
他一双老眼充血,盯着光幕里那一箱箱往车里砸的白盐。
大秦的盐,一半是海盐,一半是池盐。
煮盐的铁锅熬上几天几夜。
刮下来的盐带着青黑色。
苦,涩。
平民吃多了,肚子胀痛,甚至会死人。
那是因为里面有毒素洗不干净。
就那样的毒盐,国家还死死攥在手里,稍有私贩,就是死罪。
可光幕里那白得刺眼的精盐。
那个叫顾惊渊的后生,竟然说这只是最低端的消耗品?
李斯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丞相。”
嬴政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
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嘶哑。
“大秦的太仓里,有多少这种成色的白盐?”
李斯喉结艰难地滚了滚。
“回陛下……莫说太仓,便是陛下的御膳房里,也寻不出一两这等无暇之盐。”
嬴政闭上眼。
双手按在御案上,手背青筋暴起,半天没出声。
现代超市里,顾惊渊已经转移了阵地。
推着车来到主食区。
一整排冷柜和常温货架,全是速食品。
“黑塔,拿肉。”
黑塔走到罐头区。
红烧肉罐头、午餐肉罐头、黄豆猪脚罐头。
他连看都不看,伸出长臂连着纸壳托盘一起端走。
金属罐头在购物车里撞出哗啦啦的闷响。
徐妙云看得发愣。
这一个个铁皮罐子,怎么吃?
顾惊渊从货架上扯下一个自热米饭的盒子。
撕开外层的塑料封膜。
拆开发热包垫在底座,倒了点纯净水进去。
“呲——”
一阵白汽猛地从盒底窜上来,顶着盖子突突直响。
徐妙云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差点撞在货架上。
“这叫自热军粮,也叫速食饭。”
顾惊渊把冒气的盒子放在货架边缘。
“不用柴火,不用烧锅。倒点凉水进去,十五分钟就能吃上热饭热菜。”
他敲了敲铁皮罐头。
“这玩意儿,密封抽真空。常温下放三年不坏。打开里头就是大块的熟肉。”
天幕群聊再次停滞。
大汉骠骑将军-霍去病:“不用生火?!倒凉水就能吃热饭?”
霍去病在校场上跳了起来,手里马鞭掉在地上。
“若有此物,大军深入漠北,匈奴人就算把沿途的水井填了,把草烧了,也休想拦住我大汉铁骑!”
季汉丞相-诸葛亮:“放三年不坏的肉……这后世的行军粮,堪比仙丹啊……”
打仗最怕什么。
怕生火做饭冒起炊烟,暴露大军位置。
怕遇上连阴雨木柴点不着,士兵吃冷食拉肚子死人。
怕运过去的粮食半路发霉生虫。
可顾惊渊手里拿的这些铁罐子和纸盒子。
把古代后勤的所有死穴,全给死死堵上了。
“扫货,装满。”
顾惊渊下了令。
黑塔像头不知疲倦的黑熊,在货架间来回穿梭。
三辆超大号金属购物车,很快被塞得冒了尖。
成箱的压缩饼干、高热量巧克力、抗生素药盒、强光手电。
一层摞着一层,沉得推起来轮胎直打滑。
徐妙云看着那堆成山的物资,咽了口唾沫。
就这么一小片区域买的东西,够大明一个百户所吃上小半年了。
大秦咸阳宫。
李斯趴在地上。
他脑子里那把算盘正在疯狂拨动。
算盘珠子撞得啪啪作响。
大秦一年的盐税。
大秦太仓里的存粮。
大秦百万大军出征时带的干粮损耗。
他把这些数字,和光幕里那座几万平米的巨大商铺放在一起。
两边一比对。
李斯的呼吸越来越重,胸口像被压了块巨石。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瞪得滚圆。
手脚并用,从青铜台阶下爬了起来。
“扑通”一声。
李斯双膝重重磕在地砖上,直挺挺地跪在嬴政面前。
他举起颤抖的右手,指着半空中的光幕。
老泪混着冷汗,顺着花白的胡须往下淌。
滴在胸前的玄色朝服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陛下……老臣算了一笔账……”
李斯的声音劈了,带着破风箱般的嘶哑。
他哆嗦着嘴唇,下巴直抖。
“这区区一个现代商贾的店铺里,囤积的精盐和白糖……”
嬴政猛地转身,带翻了御案上的一卷竹简。
竹简哗啦啦散了一地。
“竟然……竟然……”李斯喘着粗气,一句话卡在喉咙口,憋得脸色发紫。
嬴政一步跨下台阶,死死盯着李斯。
声音拔高,透着股急躁:“竟然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