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惊渊压根不知道大明皇宫里那对叔侄已经要死要活了。
他一只手搭在房车门把手上。
门开着半扇。外头的冷风夹着雨后的土腥味,一股脑往车厢里钻。
顾惊渊打了个哆嗦,后背的湿衣服贴着肉,拔凉拔凉的。
他把灰色的运动装扔在沙发上。
“麻溜的,赶紧换。”他催促了一句,转头看向窗外的盘山公路。
柏油路面上全是积水,路灯的反光碎成一片一片。
徐妙云捏着那套衣服,手指头绞得死紧。
“我、我怎可在此宽衣解带?你这登徒子,还不速速背过身去!”
她声音直打颤,牙齿磕碰着,发出细碎的动静。
顾惊渊翻了个白眼,刚想怼两句。
“咕噜噜——”
一阵闷雷似的声音,突然在狭窄的车厢里炸开。
不是天上的雷,是顾惊渊的肚子。
空气突然安静。
顾惊渊干咳两声,伸手挠了挠鼻尖,耳根子有点发热。
“那什么,人是铁饭是钢。”
他顺手关上车门,把外头的冷风隔断。
“下山找修理厂之前,我得先垫吧两口,饿得胃酸都快吐出来了。”
他大步跨到流理台前,一把拉开头顶的白色吊柜。
滑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顾惊渊的手在里面掏摸了两下,抓出一个红彤彤的圆纸桶。
红烧牛肉面。
徐妙云缩在床角,探出半个脑袋,警惕地盯着那个纸桶。
“这又是何种毒物?外皮竟画着如此……逼真的牛。”
顾惊渊没理她。他拇指抠住透明包装膜,用力一撕。
塑料膜卡在指甲缝里,撕得坑坑洼洼。
他干脆上嘴咬,扯掉那层膜,随手丢进脚边的垃圾桶。
掀开纸盖,撕开粉包。
动作太粗鲁,脱水蔬菜掉了一块在流理台上。
他伸手捏起来,吹了吹灰,直接塞嘴里嚼了。干巴巴的,没味。
接着是酱包。橘红色的牛油凝固在塑料袋里。
他用力挤压,把那坨油腻腻的酱料全挤在面饼上。
“啪。”顾惊渊按下饮水机的出水键。
滚烫的开水冲进纸桶,砸在酱料上。
一股霸道、浓烈、裹挟着廉价香辛料和味精的工业肉香味,瞬间升腾而起。
白色的蒸汽糊了顾惊渊一脸,他下意识眯起眼睛。
神奇的事发生了。
这股子味道,并没有被关在这十几平米的房车里。
万界天幕系统运作着,一道无形的波纹顺着屏幕荡开。
大汉位面,未央宫。
大殿里点着手臂粗的牛油烛,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潮湿霉味。
汉武帝刘彻盘腿坐在大案前。
他揉了揉发酸的膝盖,眉头拧成个疙瘩。
面前摆着个青铜鼎,里头炖着清水羊肉,上面飘着几片可怜巴巴的葱叶。
刘彻拿起匕首,割下一块白花花的羊肉,塞进嘴里。
肉柴,没味,嚼在嘴里跟嚼一块烂麻布没区别。
他费力地咽下去,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这御膳房的厨子,明日全拖出去砍了!”
刘彻把匕首往案几上一拍,震得青铜酒樽直晃荡。
底下跪着的卫青打了个哆嗦,刚想开口求情。
突然,一股诡异的香气毫无征兆地钻进大殿。
那味道太霸道了。
像是有人把成百上千头肥牛熬成了汁,又撒了一大把刺鼻却勾人的香料。
辛辣、咸香、浓郁得让人头皮发麻。
刘彻鼻翼猛地抽动了两下,眼睛瞬间瞪圆了。
他像条闻到血腥味的恶犬,伸长脖子在空气中猛嗅。
嘴里那股子羊肉的膻味,瞬间变得令人作呕。
“咳咳!”他偏过头,直接把嘴里的肉渣吐在地上。
“这、这他娘的是什么味道?”
刘彻一把揪住太监的领子,口水差点喷人家脸上。
“谁在殿外烹煮肉食?快!给朕端上来!”
卫青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清晰的咕咚声。
他指着天上,手指头都在哆嗦。
“陛、陛下,香味……好像是天上那块神幕里飘出来的。”
刘彻猛地抬头。
天幕画面里,顾惊渊正拿着根塑料叉子,搅拌着桶里的面条。
卷曲的面条裹着红亮亮的汤汁,热气隔着屏幕直往外扑。
那股子香料味,就是从这幅画面里传出来的!
刘彻看着那一层厚厚的红油,唾沫顺着牙床疯狂往外渗。
他赶紧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转头看着案几上那鼎清水羊肉,他一脚将其踹翻。
汤汁撒了一地,羊肉滚在泥土里。
“垃圾!这等猪狗食,也配让朕入口!”
刘彻扑到半空的金色控制面板前,油乎乎的手指在上面疯狂戳动。
“朕要吃那个!那卷曲的面食!”
他大吼着,眼睛里冒着绿光。
房车里,顾惊渊正挑起一筷子面条,吹了两口气。
“秃噜噜——”
他一口吸进嘴里,面汤甩在下巴上。
烫得他直吸气,咀嚼的动作却飞快。
他余光瞥了一眼手机屏幕。
弹幕区已经彻底疯了,金色的字体刷屏速度快得现残影。
【大汉皇帝刘彻:仙人!顾先生!那红色汤水是何方神物?】
【大汉皇帝刘彻:卖与朕!朕拿十斤黄金换你这一小桶!】
【大汉皇帝刘彻:哎哟急死朕了,你别光顾着自己吞啊!朕的口水把龙袍都湿透了!】
顾惊渊嚼着面,腮帮子鼓着。
他伸手抹掉下巴上的红油,看着屏幕冷笑一声。
“十斤黄金?哥们儿你这牛吹得挺大啊。”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还皇帝呢,一桶三块五的泡面就馋成这样,没见过世面。”
他懒得搭理这些入戏太深的榜一大哥,低头又喝了一大口汤。
咸辣的味道顺着食道滑下去,胃里终于暖和了。
徐妙云在旁边看着他吃,喉咙也不自觉地咽了一下。
她死死按着肚子,生怕发出声音丢了贵女的脸面。
顾惊渊放下纸桶,打了个饱嗝。
“差点意思,没吃饱。”
他拉开流理台最底下的木抽屉。
里头乱七八糟塞满了各种零食。
他伸手进去刨了两下,塑料包装袋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找着了。”
顾惊渊抽出一包长条状的东西。
透明的真空包装,里头是一根根红到发黑、油光锃亮的条状物。
徐妙云吓了一跳,往后挪了挪屁股。
“此、此物颜色如血,定是剧毒之物!”
顾惊渊翻了个白眼,上嘴咬住包装袋的锯齿,用力一撕。
“撕啦。”
一股比泡面还要甜辣、刺鼻十倍的味道,猛地炸开。
他叼着一根辣条,红油顺着嘴角往下滴,冲着镜头含糊不清地乐。
“泡面算个屁,大汉的皇帝老儿,你尝过这种能把天灵盖辣飞的神仙玩意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