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小艾咽下最后一口豆浆，将纸杯扔进垃圾桶。
侯亮平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食堂大门外。
那挺拔的身姿走起路来都带着几分从容。
早就没了前几个月那种死记硬背法律条文的酸腐气。
拿出随身的黑色小本子，钟小艾用钢笔快速记下几行字。
“汉大政法系新生代核心成员，行事风格发生实质性偏转。
江临渊此人，具备极强的思想同化能力。
汉大帮的战斗力正在成倍增加。”
合上本子，钟小艾裹紧了翻领风衣，迎着晨风走向宿舍区。
汉东这潭水被彻底搅浑了，底下的庞然大物全都要接连冒出头来。
两百公里外。
吕州月牙湖畔的小白楼。
大门外挂着汉东省文旅智库的崭新铜牌。
外表看着只是一栋普普通通的三层老式办公楼。
里面却被厚厚的防盗门和加装的保密线路封得严严实实。
办公区域摆满了全省各地的土地流转底册和招商引资流水卷宗。
高小琴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女士西装。
踩着黑色细高跟鞋在资料架之间快步走动。
修身的职业装将那曼妙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长腿迈动间透着十足的干练。
抽出两份厚厚的评估报告。
高小琴将其重重拍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桌子另一侧。
妹妹高小凤抱着两台笔记本电脑，插上网线。
倒腾着复杂的内部数据接口。
“姐，这些老国企的账目太乱了。
光是京州钢铁厂周边那些配套小厂，坏账加起来都能堆成山。
咱们天天整理这些废纸到底图什么呀？”
高小凤揉了揉发酸的肩膀，走过去倒了两杯温水放在桌面上。
高小琴拉开椅子坐下，端起水杯润了润嗓子。
“水要是清到底，咱们就捞不着好东西了。
江老师把咱们姐妹安顿在这个无人问津的智库里。
就是让咱们当滤网搜刮核心情报的。”
视线落在堆积如山的卷宗上，高小琴冷哼一声。
“过去这半个月，全省的目光都盯在吕州美食城那摊子烂事上。
谁能想到，咱们这小小的文旅智库。
已经把权限接到了省国土厅和税务局的数据终端。”
电脑屏幕亮起。
几份交叉对比的数据图表弹了出来。
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连续敲击。
高小琴调出几家公司最近一周的注册信息。
视线死死盯在屏幕右下角的法人变更和资金流水记录上。
“小凤，把昨晚传真过来的京州外围土地交易底单拿过来。
快点。”
高小凤赶紧转身从铁皮柜子里抽出一份红色文件夹。
快步递了过去。
翻开文件夹。
高小琴拿红笔在几家不起眼的公司名字上连续画了几个圈。
“山水投资、京州矿业、泰和建材……”
“这三家公司，注册资本全都不超过两百万。
连个实体办公地址都没有，全都是新注册的皮包公司。”
丢下红笔，高小琴指着电脑屏幕上的资金折线图。
“你仔细看。最近一个星期。
这三家破公司却在疯狂吃进京州钢铁厂周边的破产小厂地皮。
交易额已经过千万了。”
高小凤凑过来看了一眼，满脸疑惑。
“两百万注册资金的空壳子，哪里来的几千万资金买地？
银行的贷款审核是闭着眼睛批的吗？”
高小琴靠着椅背，两手抱在胸前。
“这压根不存在银行贷款。
全是左手倒右手的违规操作。”
“你查这三家公司的股东结构。
层层嵌套，各种人情代持。
资金源头最后全都指向维尔京群岛的几个离岸账户。”
“这套吃绝户的恶劣手法，老娘见得太多了。”
高小凤听完这番话，表情当场僵在脸上。
“姐，你的意思是，赵瑞龙在吕州损失了几千万的过桥资金。
现在他老子赵立春给他支了新招。
准备借这些空壳公司偷偷吞掉京州的百亿国有资产？”
高小琴没有接话，一把拿起那份文件。
快步走向角落里的加密传真机。
“先把肉吃进空壳子里。
等京州国企改制的大盘子一启动。
这些破产小厂的地皮就能跟着重组方案，身价直接翻十几倍。
赵家的算盘打得在省城都能听见。”
把图表和交易底单塞进传真机插槽，高小琴快速按下发送键。
“咱们两姐妹差点被赵瑞龙那个王八蛋当成礼物送出去。
幸亏江老师手段通天，提前布局把咱们截胡。
安顿在这个最安全的智库里。”
机器发出滴滴的读取声。
文件一点点被吞入机器内部。
“赵家这些藏在暗处的烂账，正好作为厚礼给江老师送去。”
同一时间。
汉大教师公寓。
江临渊拎着两盒热气腾腾的城南烤鸭推门而入。
屋里飘着浓郁的排骨浓汤香味。
梁璐穿着那件极其贴身的米色针织衫。
下身是一条浅灰色修身包臀裙，正系着花格围裙在厨房里忙活。
裙料把腰臀的曲线勒得极为惹眼。
走到厨房门口，江临渊把烤鸭放在餐桌上。
顺手在梁璐腰间重重揽了一把。
大手顺着腰线往下滑去。
“别闹，我这手上全是油呢！”
梁璐红着脸打落那只作怪的手，转身拿过流理台上的毛巾擦手。
曾经那个傲娇的高冷指导员。
此刻完全是一副居家小女人的姿态。
走上前解开江临渊西装的纽扣。
梁璐帮他把外套挂在门后的实木衣架上。
“刚才书房里的传真机响了半天。
你是不是又在背后算计哪个倒霉蛋呢？”
江临渊伸手在梁璐雪白的脸颊上捏了一下，惹来对方一个白眼。
“这叫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我去看看收到什么好东西。”
转身走进书房，反手关上房门。
书桌旁的加密传真机托盘里，已经吐出了十几页密密麻麻的纸张。
走过去拿起纸张，江临渊靠在书桌边缘快速翻看。
上面全是高小琴整理出的土地交易图表和空壳公司底账。
每一笔资金流向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推了推鼻梁上的银边眼镜。
江临渊扯开嘴角，喉咙里溢出一声冷笑。
“赵立春这老登薅社会主义羊毛薅出习惯了。
吕州的窟窿填不上，转身就开始打京州国企改制的歪主意。”
伸手弹了弹手里的传真纸。
江临渊太清楚这几张纸的分量了。
拿着这份东西。
直接把赵家转移资产的老底掀了个底朝天。
只要赵瑞龙操控这些空壳公司拿着地皮去套现国资。
全都会一头撞进省政法委和公检法联合调查组提前布置好的铁网里。
“你敢伸爪子，我就敢直接拿铡刀剁。”
江临渊弯腰拉开书桌底下的保险柜，把十几页传真平整地放进去。
转动密码盘打乱刻度。
金属柜门发出沉闷的锁闭声。
回到宽大的书桌前。
江临渊从抽屉里取出一沓崭新的红头网格稿纸，平铺在桌面上。
拔掉钢笔笔帽。
笔尖在白纸上重重压下。
第一篇策论他凭借高维认知拿下了汉东省的保护伞。
这第二篇。
他准备直接把整个时代的国企改制漏洞和路线图。
全部封死在这张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