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静谧被打破。
苏秋水和周笙两人同时转过头来，看向陆明的方向。
“噫？你怎么在这？”
苏秋水没有注意到这是陆明第一次在人前叫自己娘子的事，只一脸好奇地盯着他看。
陆明走近两人，英俊的脸庞挤出笑道：“我见你许久未回，便来寻你。”
他不经意地看向周笙。
苏秋水解释道：“谈完事便和周小少爷来吃了饭。”
周笙笑着看向陆明，眼神打量了一番，“你就是秋水姑娘的相公？”
陆明拱手道：“正是，在下陆明，字风行。”
周笙站在楼下吹了会冷风，清醒多了，那股醉意也散了不少。
他直接将手中的折扇塞到苏秋水手里，转身对着身后摆摆手，“改日再会。”
苏秋水手里一沉，再抬眼的瞬间，周笙已经上了马车。
陆明睨向她手中的折扇，“我们回去吗？”
苏秋水转身也上了马车，“走吧。”
陆安担心陆明误会苏秋水，特意说道：“阿弟，我一直在这候着弟妹呢，你这还不放心追来了。”
陆明说道：“想着顺路去书画斋买些纸笔，没有不放心。”
“哦哦这样啊，你快进里头去吧，陪弟妹说说话。”
陆明颔首，进了车厢。
苏秋水靠着车厢合眼，周笙送的折扇被握在手中。
车厢里蔓延着一股淡淡的酒气，并不难闻。
陆明左右看了一遍，发现车上没备水。
“喝酒了？”
苏秋水轻轻睁开眼，意识朦胧。
眼前的男人眸色温柔，精致的五官在自己面前放大，让人一眼便心生安稳。
这酒刚才喝时不觉得上头，站在外头吹了会风，苏秋水倒觉得有些晕了。
“陆风行？”
“是我。”
苏秋水揉揉脑袋，“我知道，我好像有些晕了。”
“三哥，慢点。”陆明朝外喊了一声。
“噢。”外头的陆安应道。
他扶着苏秋水靠在自己的身上，减少马车的晃荡，好让苏秋水能坐得舒服和平稳些。
苏秋水的脸趴在他的胸口。
陆明浑身紧绷。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将苏秋水揽在怀里。
苏秋水靠着他闭上眼，好似睡着了。
她身上少了平日里端庄沉稳的疏离感，长睫投下浅浅的阴影，温顺又安静。
或许是喝了酒的原因，脸也红扑扑的，总算能在她身上看出十五岁的稚嫩。
有一缕碎发散落在她的鼻尖，苏秋水皱了皱鼻头。
陆明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替她拨开。
苏秋水嘤咛一声，动了一下。
陆明连忙收回手，生怕惊扰了她。
他克制地收敛自己眼底的炽热，将目光从苏秋水的睡颜投向别处。
好安静。
陆明好像听到了自己心脏笨拙又热烈的跳动声。
另一边，周笙坐上马车回了周府。
青松和翠柏搀扶着周笙回了院子，翠柏留在屋里伺候周笙宽衣，青松到小厨房吩咐底下人时刻备着醒酒汤。
周夫人柳氏身边的大丫鬟彩云过来把青松叫了过去。
青松跟着彩云来到映兰院。
“夫人，青松到了。”彩云行礼道。
青松跪在门口行礼，“奴才拜见夫人。”
茶桌前的柳氏垂眸，吹了吹刚泡好的茶，“小少爷喝酒了？大白天的，跟谁喝的？”
青松还低着头，“回夫人的话，小少爷今日是同苏娘子一同饮的酒。”
柳氏吹茶的动作一顿，眼眸抬起，目光落在了始终跪地的青松身上，疑惑道：“苏娘子？”
彩云仔细想了片刻，上前一步小声地在柳氏耳边说道：“夫人，是那位替小少爷画贺寿图的苏娘子。”
是她？
柳氏放下茶盏，对着青松道：“你，仔细说来。”
青松将周笙从买苏秋水的画开始发生的事，全都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柳氏眉头越蹙越深。
直到柳氏听到周笙将那把鎏金折扇直接送给了苏秋水时，手上的茶盏一翻，茶水洒了一桌。
彩云反应极快，连忙护住柳氏的手。
柳氏推开她，皱着眉头问：“你说的是真的，子轩把那扇子送她了？”
青松忙道：“小的不敢胡言。”
她站了起来，在屋中踱步。
片刻后对青松说道：“此事，不许对外透露半个字。”
“还有，以后小少爷和那位苏娘子见面，便直接来告诉我。”
“你先下去吧。”
青松恭敬道：“是。”
他从地上爬起，快速行了一礼，后退几步才转身离开。
柳氏回忆起寿宴时见到的苏秋水。
的确是个美人，只叫人见了一眼，便能牢牢记住。
这可如何是好？
“彩云。”柳氏拧着眉，有些不放心，“你说子轩该不会是......”
彩云连忙打断道：“夫人。”
柳氏住了嘴。
彩云借着重新上茶的功夫，到了柳氏身边，才小声说道：“夫人，不要自己吓自己，咱们家小少爷可是金枝玉叶的贵人，怎么可能会看上一个乡下村妇？”
“苏娘子样貌是好了些，那也是嫁了人的女子。”
“兴许只是小少爷欣赏她的画功，才多聊了几句罢了。”她继续安抚道：“再说夫人还不了解小少爷嘛？少爷出手向来大方，一把鎏金折扇算不得什么。”
柳氏点点头，心想彩云说的没错。
她这小儿子自小就是抱着金子长大，从小到大就是个散财童子，不过是一把折扇罢了。
彩云重新递上茶水，“夫人，要不要派人去盯着那苏娘子？”
小少爷看不上是一回事，却也难保那苏娘子没有想法。
柳氏没接那茶水，她听懂了彩云的暗示，蹙眉认真地想了想。
“夫人，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小丫鬟站在屋外垂头说道。
“嗯。”
彩云放下茶盏，扶着柳氏起来，两人一同去了老夫人的院子。
花厅内传来一阵欢声笑语。
门口站着的丫鬟们见了柳氏纷纷行礼。
柳氏踏进花厅，眼神扫过坐在花厅右侧的三个姨娘，穿得花枝招展的，一个赛一个美艳。
府里的三个小姐，则分别坐在左侧。
柳氏笑着向周老夫人行礼：“见过母亲。”
周老夫人手一指，“坐。”
柳氏刚坐下，对面坐着的三姨娘便说道：“姐姐来得正好，我们正说到小少爷的事呢。”
“哦？子轩怎么了？”
周老夫人端起茶盏，抿了口茶，好似没在意说了什么。
一旁的五姨娘接过话头，故作惊讶道：“姐姐还不知道？”
丫鬟利落地给柳氏上了茶水，又退了下去。
柳氏随意地扫了五姨娘一眼。
六姨娘安静地坐在五姨娘下首。
三姨娘笑着继续说道：“听说小少爷不知从哪弄了一堆簪样让弄玉轩赶工。”
“我们正好奇呢，小少爷怎么突然开始关心铺子的事了。”
“怎么？不行？”
柳氏心中冷笑，她们消息知道得倒是不慢，生怕错过来给老夫人上眼药的机会。
三姨娘赔笑道：“自然不是，只是小少爷一向不爱沾生意上的事，我等才好奇地聊了聊。”
上首的周老夫人笑了一声，放下茶盏，“这倒是，这孩子就爱玩闹，平日让他跟着渡儿学学，简直难如登天。”
六姨娘淡淡地插嘴道：“小少爷如今长大了，自然也会开始关心铺子的事。”
“谁说不是呢，小少爷玩闹了这么多年，如今也算是开始做些正经事了。”
“若是老爷知道了定然也会为此事高兴。”
“这样多好，免得整日往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跑。”
“我听说前几日在千机楼一掷千金，就为了买下一个匣子？”
“那又如何。”柳氏锐利的眼神扫向对面下首的三个姨娘。
“关心或是不关心又怎么样？”她语气傲慢，神色倨傲，“我儿即便当一辈子的纨绔，也会有几辈子都享不完的荣华富贵。”
她儿子的事什么时候轮到她们来指指点点？想上眼药，也不看自己配不配。
屋内顿时静得落针可闻。
周老夫人喝茶的唇角弯了弯，没说话。
其他人神色各异，听了这话谁也没有再吭声。
柳氏淡然地端起手旁的茶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