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之后，房间里安静得吓人。
王富贵靠在沙发上，脸上还带着巴掌印，右手腕肿得跟馒头似的，疼得他额头冷汗一滴一滴往下滚。
可他嘴角却压不住。
真的压不住。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人被堵在死胡同里，前面是十几条疯狗，后面是墙，眼看就要被撕碎的时候，墙外突然传来一声很轻的脚步声。
不重。
不响。
但你知道，墙外来的不是救护车。
是推土机。
“笑？”
赵虎盯着他，眼神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胖子，你还笑得出来？”
王富贵吸了吸鼻子，努力把自己那股发颤的哭腔憋回去。
“怎么不能笑？”
他往沙发上一靠，本来想翘二郎腿，结果一动手腕，疼得脸皮狠狠一抽，只好强行维持住脸上的嚣张。
“赵哥，刚才电话你也听见了。”
“我老板说了。”
“把门焊死。”
“一个都别走。”
房间里几个黑夹克先是一愣，随后有人嗤笑出声。
“装得还挺像。”
“一个新人而已，电话里说两句狠话，把你吓成这样？”
“还物理超度？他以为这是游戏副本呢？”
赵虎没笑。
他能混到萌新互助会低级区现实盘口负责人，靠的不是只会打人。
他脾气暴，手段脏，但不蠢。
王富贵刚才转移神启币的动作太果断。
说明这个胖子并不是那种只会哭爹喊娘的废物。
更关键的是，电话里那个叫顾野的人，太平静了。
赵虎见过很多新人。
大多数新人第一次碰到现实黑市里的场面，要么吓得说不清话，要么热血上头地嘶吼威胁。
这两种都不难处理。
前者打两下就软。
后者打断一条腿就知道现实和游戏的区别。
可电话里的顾野不同。
他没有骂。
没有急。
没有反复确认王富贵有没有事。
他甚至连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他只是问了房间、问了互助会、问了地上那个人，然后给了一个时间。
十分钟。
这不像一个来救人的新人。
更像是一个已经把他们这群人从活人名单里划掉的执行者。
赵虎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顾野。”
他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念了一遍。
“很有名？”
没人回答。
几个黑夹克面面相觑。
至少在现实低级区的互助会盘口里，他们没听过这名字。
一个手下压低声音道：“虎哥，低级新人里最近确实有几支队伍出风头，但咱们主要盯的是欠款合同和材料渠道，这种野队名字每天换，没必要全记。”
赵虎眯了眯眼。
“查。”
那人立刻点头，摸出手机走到一边。
王富贵看见这一幕，心里稍微爽了一点。
怕了？
你们也会怕？
刚才拿两万块砸他脸的时候，不是很嚣张吗？
刚才把刘默打得躺在地上跟死人一样的时候，不是很讲规矩吗？
现在知道查人了？
晚了。
王富贵看了一眼地上的刘默。
这个中年男人的状态越来越差。
他的呼吸很浅，嘴唇发紫，右腿伤口周围已经被血浸透，地上那摊暗红色越来越大。
王富贵心里一紧，脸上那点笑意也跟着淡了下去。
“赵虎。”
他开口。
“先给他止血。”
赵虎看向他。
王富贵咬着牙。
“人要是真死了，你这事就不是交易纠纷，也不是欠款调解。”
“长林商会的包间，王家的人，死人。”
“你觉得你们互助会能压得住？”
赵虎眼神微冷。
王富贵继续道：“我老板也听见了他的名字。”
“刘默。”
“你现在让他活着，等会儿也许还能说是误会。”
“他要死了……”
王富贵抬头看着赵虎，声音发抖，却硬是把话说完。
“那你们今晚谁都别想完整走出去。”
房间里再次安静。
这话如果是刚被拖进来时的王富贵说，赵虎只会当他放屁。
可现在不一样。
神启币已经转走。
顾野已经在路上。
王贯金那边大概率也已经知道儿子出事。
这件事确实开始脱离赵虎原本的控制。
他本来只是想黑一笔货。
拿到神启币，扣住王富贵，逼他配合，事后再用“私下交易纠纷”把王家那边糊弄过去。
只要货在手里，什么都好说。
可王富贵把货转走了。
现在他手里只剩人。
人值钱。
但也烫手。
赵虎沉默两秒，抬了抬下巴。
“给那老东西止血。”
旁边一个黑夹克愣了一下。
“虎哥？”
“我说止血。”
赵虎声音冷了下去。
“听不懂？”
那人不敢再废话，赶紧从角落的医药箱里翻出止血绷带和低级外伤喷雾，蹲到刘默旁边粗暴处理。
刘默疼得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闷哼。
王富贵看得眼角直跳。
“轻点！你包猪蹄呢？”
黑夹克抬头瞪他。
王富贵立刻缩了缩脖子，嘴上却没停。
“瞪我干什么？你们弄死他也没好处。”
黑夹克咬了咬牙，只能把动作稍微放轻。
赵虎看着王富贵，忽然笑了笑。
“胖子，你胆子变大了。”
王富贵心里骂娘。
谁胆子大了？
胖爷我现在裤子都快吓湿了好吗？
但气势不能输。
他扯着嘴角道：“人嘛，背后有人之后，胆子自然大。”
赵虎冷笑。
“你就这么信他？”
王富贵愣了一下。
信顾野？
这问题问得有点奇怪。
他当然信。
不是因为顾野平时多温柔，也不是因为顾野说过多少漂亮话。
而是因为在绝望墓园那种地方，顾野真的把他们护在身后了。
凌清远昏迷。
他毫无战斗力。
王富贵比任何人都清楚，当时顾野完全可以一个人跑。
反正队伍已经濒临崩盘。
可顾野没有。
他把两人塞进安全屋，然后一个人推开了那扇青铜巨门。
王富贵到现在都记得那一幕。
记得顾野头也不回说的那句——关好门，别让血溅你脸上。
所以赵虎问他信不信。
王富贵想都没想。
“信。”
赵虎眯起眼。
“现实可不是副本。”
“你那个老板在游戏里再能打，到了现实里，也不过是个新人。”
“没到25级，带不出武器。”
“没有装备，没有药剂，没有系统道具。”
“他拿什么救你？”
王富贵张了张嘴。
他想说顾老板牛逼。
想说顾老板活阎王。
想说你们懂个屁。
可话到嘴边，他又忽然想起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赵虎说得没错。
现实不是游戏。
顾野现在确实没到25级。
游戏里的精铁长剑带不出来。
绝望墓园里的通关奖励也带不出来。
哪怕顾野等级已经提升，现实肉体会同步强化一部分，可面对赵虎这种至少二十级以上、现实里又有一群手下的黑恶势力，真的能像游戏里那样一拳拆房吗？
王富贵心里忽然又有点没底。
可他脸上不能露。
于是他硬着头皮笑了一声。
“他拿什么救我？”
“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赵虎看着他那副明明怕得要死却硬撑的模样，笑容反而更冷。
“好。”
“我等。”
他抬手看了一眼时间。
“十分钟。”
“我给他十分钟。”
“十分钟后，他要是没来……”
赵虎抬手点了点王富贵那条完好的腿。
“你这条腿，我亲自卸。”
王富贵脸上的肥肉狠狠一抽。
“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礼貌？”
“我老板说十分钟到，又没说十分钟迟到。”
“提前卸腿不符合流程。”
赵虎差点被他气笑。
“流程？”
“对。”
王富贵认真地点头。
“我们发财小队做事讲流程。”
“开怪前先看机制。”
“开箱前先洗手。”
“杀人前先通知。”
房间里几个黑夹克听得满脸古怪。
赵虎则盯着王富贵看了两秒。
“杀人前先通知？”
“嗯。”
王富贵脸上的笑容有点僵，却还是说道：“刚才那通电话，就是通知。”
……
长林商会楼下。
一辆出租车几乎是擦着路边花坛停下。
司机刚踩下刹车，顾野已经推门下车。
“钱……”
司机刚开口，后座已经扔下一张湛辉币。
“不用找。”
顾野的身影已经穿过商会正门外的灯光，朝大厅走去。
司机低头一看。
一百。
他愣了一下，又看向那个少年背影，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这大半夜的，杀气这么重……”
“不会是去砍人吧？”
顾野走进长林商会大厅时，前台接待刚想露出职业微笑，话还没出口，就被他那双眼睛看得心口一滞。
那不像客户。
更不像来谈生意的人。
那是一种极其安静的压迫感。
不吼不叫。
也没有凶神恶煞。
可他往大厅里一站，周围正在低声交谈的几个客户都下意识闭了嘴。
前台小姐咽了口唾沫。
“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
顾野把手机放到前台。
上面是王贯金发来的定位和授权信息。
“十九层，陈衡的VIp包间。”
前台脸色微变。
“抱歉，十九层是VIp区，需要……”
“轰！”
大厅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几辆黑色商务车几乎同时停在商会门口。
车门打开。
王贯金带着一队人快步走进来。
他已经换上了一身深色西装，脸色阴沉得吓人。身后跟着十几个人，有保镖，有律师，还有两个穿着长林商会内部监察制服的中年人。
前台看见这阵仗，脸色瞬间白了。
“王总……”
王贯金根本没看她，径直走到顾野面前。
这是他第一次见顾野本人。
少年很年轻。
比他想象中还要年轻。
身形偏瘦，脸色苍白，穿着普通，甚至可以说寒酸。
如果丢在人群里，乍一眼根本不会让人觉得他和“几十枚神启币”“绝望墓园”“人形核弹”这些词有关。
可王贯金只看了他一眼，心里那点轻视就彻底压了下去。
因为这个少年太冷静了。
儿子失联。
神启币转回。
互助会设局。
赵虎可能已经动手。
换成任何一个年轻人，都该急、该怒、该乱。
可顾野没有。
他站在那里，眼神平静得像一口结冰的井。
这种平静，比暴怒更吓人。
王贯金深吸一口气，低声道：“顾先生。”
顾野点了下头。
“十九层。”
“走。”
王贯金没有废话，转头看向身旁那个长林商会监察。
“权限。”
那名监察脸色难看，立刻刷开VIp电梯。
“王总，这件事我们长林商会一定会给您一个交代。”
王贯金冷冷看了他一眼。
“我儿子要是少了半条命，你们交代不起。”
监察额头冒汗。
电梯门打开。
一行人迅速进入。
电梯上行。
狭小空间里没人说话。
顾野站在最前方，看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
12。
13。
14。
王贯金站在他身旁，低声道：“赵虎，萌新互助会低级区现实盘口的打手头目，等级大概率在21到23之间。”
顾野眼神微动。
王贯金继续说道：“现实里，20级以上玩家的身体素质已经和普通人拉开差距。没有游戏装备的情况下，普通保镖很难近身压制。”
“他有热武器吗？”
“不确定。”
王贯金声音很沉。
“但在长林商会内部，他不敢轻易开枪。枪声太大，一旦惊动整栋楼，他也走不了。”
顾野点头。
“人多吗？”
“他带进包间的人应该不超过十个。”
“十九层商会安保？”
“已经被临时调开，或者被陈衡的权限误导。”
王贯金说到这里，眼神里压着怒火。
“陈衡这个狗东西，用的是正规流程，把富贵带进了VIp包间，再从内部后门转移。走廊监控被他用检修权限关了七分钟。”
顾野听完，忽然问：“有应急消防通道图吗？”
王贯金一愣。
旁边长林监察赶紧调出平板。
“有。”
顾野拿过平板，看了一眼十九层平面图。
VIp包间。
内部后门。
员工走廊。
仓储隔间。
临时洽谈室。
顾野的手指停在其中一个房间上。
“这里。”
长林监察脸色变了变。
“这是内部备用洽谈室，按规定不对外使用。”
王贯金冷声道：“现在还跟我讲规定？”
监察立刻闭嘴。
顾野把平板还给他。
“电梯出去后，不走正门。”
王贯金看向他。
顾野语气平静：“正门一定有人守，走过去就会被提前发现。他们现在敢等，是因为觉得我们只能从正门进。”
“从消防通道绕到后门。”
“先断退路。”
王贯金眼神一亮。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儿子会那么信顾野。
这个少年不是只会打。
他脑子很清楚。
哪怕现在杀意已经浓到快溢出来，依旧没有冲动。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十九层。
门开。
长林监察刚要带路，顾野已经侧身进入旁边消防通道。
王贯金立刻抬手。
身后保镖无声跟上。
……
备用洽谈室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赵虎看了一眼手表。
“还有两分钟。”
王富贵脸上的冷汗越来越多。
不是因为害怕赵虎卸腿。
是手腕疼。
疼得他脑子一阵阵发晕。
刘默那边虽然止了血，但状态依旧很差。
两个王家保镖倒在墙边，一个昏迷，一个半醒，根本动不了。
房间里烟味越来越重。
赵虎站起身，走到王富贵面前。
“胖子，你老板好像没你想的那么快。”
王富贵咬牙。
“急什么？”
“还没到十分钟。”
赵虎抬手拍了拍他的脸。
“你这张嘴，我真的挺喜欢。”
“等会儿我会先把你的腿打断。”
“然后留着你的嘴。”
“慢慢问。”
王富贵抬眼看他。
“问什么？”
“问顾野。”
赵虎笑了笑。
“能让你这么有底气的人，我现在确实有点兴趣。”
王富贵心里一跳。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扯虎皮，可能也把顾野推到了对方视线里。
但转念一想。
不对。
从顾野接电话那一刻起，这事就不可能藏了。
互助会迟早会盯上他们。
现在只不过是提前撕破脸。
王富贵咬牙道：“你最好别对我老板感兴趣。”
“为什么？”
“费命。”
赵虎眼神一冷，抬手就要抽他。
就在这时。
房间后侧那扇原本锁死的内部金属门，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
声音不大。
但在这间压抑到极点的房间里，却像针扎一样清晰。
赵虎动作一顿。
所有人同时转头。
那扇后门的门锁，不知什么时候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紧接着。
门被推开。
没有怒吼。
没有踹门。
也没有一群人乱哄哄地冲进来。
一道瘦削的少年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黑色外套，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脸色苍白，眼神却冷得吓人。
王富贵看见他的瞬间，眼眶一下就红了。
“老板！”
顾野没有立刻看赵虎。
他的视线先落在王富贵身上。
巴掌印。
肿起的手腕。
破开的嘴角。
然后是墙边倒下的保镖。
最后，是地上的刘默。
灰夹克。
断腿。
血迹。
顾野的眼神在刘默身上停了一秒。
他认出来了。
那天晚上，暗巷深处，就是这个男人被打断腿。
也是这个男人，死也不肯签下那份卖掉最后房子的合同。
现在，他又躺在了这里。
同一群人。
同一种手段。
同样的“规矩”。
顾野慢慢抬起眼，看向赵虎。
“你打的？”
赵虎眯起眼，上下打量顾野。
“你就是顾野？”
顾野没回答。
他只是又问了一遍。
“王富贵的手，刘默的腿。”
“你打的？”
房间里几个黑夹克站了起来。
有人抽出短棍。
有人摸向腰间。
顾野像是没看见。
赵虎忽然笑了。
“是我。”
“怎么？”
“你要替他们出头？”
顾野点了点头。
“嗯。”
赵虎嗤笑一声。
“凭你？”
“一个没到25级，连游戏武器都带不出来的新人？”
顾野终于向前走了一步。
“谁告诉你，我要用游戏武器？”
赵虎眼神一沉。
门口，王贯金带着人已经从另一侧悄无声息地封住了走廊。
但顾野没有让他们第一时间冲进来。
这里空间太窄。
对方手里有人质。
王富贵离赵虎太近。
刘默也在地上。
人多乱冲，赵虎只要一脚踩下去，刘默可能直接没命。
所以顾野先一个人进来。
赵虎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笑容重新放松下来。
“胆子不小。”
“一个人进来。”
“你是真不怕死，还是觉得我不敢当着王贯金的面动你？”
顾野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地上散着一根金属甩棍。
应该是王家保镖被打倒时掉的。
顾野弯腰，把那根甩棍捡了起来。
甩棍入手冰凉。
重量一般。
不如精铁长剑。
更不如副本里那些武器。
但够了。
现实里不能带装备。
可现实里，有现实的武器。
赵虎看见这一幕，笑得更讥讽。
“拿根棍子？”
“你知道我多少级吗？”
顾野抬眼。
“不知道。”
“二十二。”
赵虎往前迈了一步，脖颈上的刀疤在灯光下扭动。
“我二十二级。”
“你们这些新人，刚出了新手村，打几个低级副本，就真以为自己是人物了。”
“现实属性同步，你懂吗？”
“我现在的身体素质，不是你这种小崽子能碰瓷的。”
顾野握着甩棍，手腕轻轻转了一下。
“二十二级。”
他重复了一遍。
“很高？”
赵虎脸色一沉。
房间里的温度像是瞬间降了下去。
王富贵心脏狂跳。
他知道顾野猛。
但这里毕竟是现实。
现实里没有【劲大】那种直接体现在武器上的可怕光效，没有怪物血条，也没有系统击杀白光。
可不知道为什么，当顾野站在那里，手里握着一根普通甩棍时，王富贵忽然就稳了。
这种稳不是来自理智。
是来自过去一次次见证后的本能。
赵虎抬了抬手。
“废了他。”
两个黑夹克瞬间冲出。
他们没有把顾野当成普通人。
能让王富贵这么信任，顾野肯定有点东西。
所以两人一左一右，动作很快。
一个挥棍砸头。
一个弯腰扫腿。
配合很熟。
换普通新人，第一下就会被逼得手忙脚乱。
可顾野没退。
他只是往前半步。
半步。
刚好避开扫腿最有力的那一截，同时让砸向头顶的短棍落点偏移。
金属短棍擦着他的肩膀落下。
“啪！”
顾野左手一把扣住那人的手腕。
现实里的顾野，确实没有游戏里一拳打爆boss的夸张判定。
可等级同步带来的基础身体强化是真实存在的。
更何况，他刚从绝望墓园连升数级。
他的身体已经不再是最初那个长期营养不良、连现实黄毛都不敢硬碰的少年。
顾野五指收紧。
那个黑夹克脸色瞬间变了。
他只觉得自己的手腕像被铁钳夹住，骨头都快错位。
顾野右手甩棍横抽。
“砰！”
甩棍砸在对方肋下。
沉闷得像敲在一只装满水的皮鼓上。
那人眼珠子猛地凸起，整个人弓着身子跪了下去。
顾野没有停。
左手拖着他往身前一拽，顺势一脚踹在另一个扫腿黑夹克的膝盖外侧。
“咔！”
不是断裂。
是关节错位。
那人惨叫一声，扫腿动作直接变形，整个人扑倒在地。
顾野甩棍反手砸下。
“砰！”
后颈中段。
那人闷哼一声，当场昏死过去。
两个人。
三秒。
房间里的笑声彻底没了。
王富贵眼睛一下瞪圆。
“卧槽……”
他声音都哆嗦了。
“现实里也这么猛？”
顾野甩了甩手里的甩棍。
棍身有点变形。
他皱了下眉。
“质量一般。”
王富贵差点笑出声，又因为手腕疼得倒吸凉气。
赵虎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多少级？”
顾野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脚，踩住地上那个还在惨叫的黑夹克的小腿。
微微用力。
“啊——！”
那人惨叫声瞬间拔高。
顾野看着赵虎。
“他打胖子了吗？”
王富贵愣了一下，赶紧道：“没！打我的不是他！”
顾野脚下力道一松。
那黑夹克疼得满脸泪水，缩在地上不敢动。
顾野点头。
“那先放着。”
赵虎眼角狠狠一跳。
先放着？
什么叫先放着？
这小子是真把这里当副本清怪了？
“一起上！”
赵虎不再托大。
剩下几个黑夹克同时动了。
有人扑向顾野。
有人扑向王富贵。
还有人极其阴狠地抬脚踩向地上的刘默。
顾野眼神骤冷。
他整个人忽然前冲。
现实里的速度没有游戏里踩碎地砖当炮弹那样夸张。
但在这个房间里，足够快。
他没有去挡所有人。
先救刘默。
那个准备踩刘默伤腿的黑夹克刚抬脚，顾野已经到了他面前。
“你很喜欢踩腿？”
黑夹克瞳孔猛缩。
甩棍落下。
“咔嚓！”
小腿迎面挨了一棍。
骨裂声清晰得让整个房间都静了一瞬。
那人惨叫着倒地。
顾野顺手抓住他的衣领，把他当成人肉障碍，往扑向王富贵那两人身上一砸。
“砰！”
三个人滚作一团。
王富贵吓得往沙发里一缩。
“老板！帅！”
赵虎终于动了。
他的速度比那些手下快太多。
二十二级玩家的身体素质，在现实里确实对普通人形成碾压。
赵虎一步踏碎地上的玻璃杯，整个人像一头出笼的野狗，瞬间冲到顾野侧面。
拳头带着沉闷风声，直砸顾野太阳穴。
这一拳要是砸实，普通人当场脑震荡。
顾野没有硬接。
现实里他不会犯这种蠢。
他身体向后一仰，拳风贴着鼻尖掠过。
赵虎狞笑，另一只手已经抓向顾野喉咙。
顾野眼神不变，手中甩棍猛地向上一提。
不是砸头。
是砸手腕。
“铛！”
赵虎手腕和金属甩棍碰撞，发出沉闷响声。
顾野虎口一麻。
甩棍直接弯了。
赵虎也闷哼一声，手腕被砸得偏开。
“有点力气。”
赵虎眼神凶狠。
“但不够！”
他抬膝顶向顾野腹部。
顾野用弯掉的甩棍横挡。
“砰！”
巨力传来。
顾野后退两步，后背撞在墙边柜子上。
柜子上的酒瓶哗啦啦碎了一地。
王富贵脸色一白。
“老板！”
顾野低头看了一眼变形的甩棍。
扔了。
“确实不够硬。”
赵虎咧嘴一笑。
“现在知道现实和游戏不一样了？”
顾野抬起头。
“嗯。”
赵虎刚要继续讥讽。
顾野已经弯腰，从碎裂的柜子旁边捡起了一截断掉的金属桌腿。
那是刚才茶几被赵虎踹碎时飞出去的配件。
比甩棍短。
但更粗。
更重。
顾野握了握。
“这个凑合。”
赵虎的笑容僵了一下。
下一秒，顾野主动冲了上来。
不再是防守。
是进攻。
现实没有游戏伤害判定，顾野就不用那套开大合的无脑砸法。
他打得很脏。
很准。
第一棍砸膝盖。
赵虎侧身避开，反手抓他肩膀。
顾野根本不躲肩膀，左肩硬让他抓住，右手金属桌腿横着捅向赵虎肋下。
“砰！”
赵虎闷哼一声。
他身体素质很强，肋骨没断，但疼。
真疼。
顾野被他抓住肩膀，整个人向前一拽。
赵虎想用摔法把他砸地上。
顾野顺着力道前扑，额头却直接撞向赵虎鼻梁。
“咚！”
头槌。
赵虎脑袋猛地后仰，鼻血当场飙出。
顾野也被撞得额头发麻。
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手里的金属桌腿第二次砸下。
这次砸的是赵虎握人的手腕。
“咔！”
赵虎手指一松。
顾野脱身，转身一脚踹在他膝盖正面。
赵虎后退半步，眼神彻底变了。
不是因为伤得多重。
而是因为顾野的战斗方式。
这小子不讲套路。
不像现实里的街头斗殴，也不像正规搏击。
更像是在副本里被怪物逼到极限后练出来的本能。
哪怕受伤，也要换你更疼。
哪怕硬吃一击，也要打断你的动作链。
赵虎等级比顾野高一些。
身体更壮。
现实经验更多。
可顾野的狠劲和判断力，让他第一次感觉到了麻烦。
“你到底什么职业？”
赵虎咬牙。
顾野喘了一口气。
肩膀被抓得发疼，额头也有点晕。
现实身体果然还是比游戏里麻烦。
但够用。
他抬起金属桌腿，指向赵虎。
“打你需要职业？”
赵虎眼底凶光暴涨。
“找死！”
他再次扑来。
这一次，他没有再试探，而是真正用上了二十二级玩家的现实爆发力。
速度骤然加快。
拳头直取顾野胸口。
顾野后退。
一步。
两步。
第三步，他脚跟踩到墙边碎玻璃。
退无可退。
赵虎眼中露出狞笑。
“死！”
拳头轰来。
顾野眼神一冷，身体忽然向侧面一矮。
他不是躲拳。
是蹲下去，抓起地上一把碎玻璃和烟灰，直接往赵虎脸上扬了过去。
“哗！”
赵虎瞳孔猛缩，本能闭眼。
就这一瞬。
顾野手里的金属桌腿，从下往上，狠狠砸在赵虎的膝盖内侧。
“砰！”
赵虎身体猛地一歪。
顾野贴近。
左肩撞进他怀里。
金属桌腿横着顶住赵虎喉咙。
然后，整个人带着他一起撞向墙壁。
“咚！”
墙面震动。
赵虎后背撞墙，喉咙被金属桌腿压住，呼吸瞬间一滞。
顾野没给他喘息机会。
膝盖抬起，狠狠顶在他腹部。
一下。
两下。
第三下。
赵虎眼珠充血，嘴里吐出酸水。
他狂吼一声，双臂猛地发力，硬是把顾野推开。
顾野后退两步，胸口剧烈起伏。
赵虎捂着喉咙，狼狈地喘息着。
他脸上全是烟灰和细小血口，鼻血糊了一嘴，再也没有刚才坐在老板椅上掌控全局的嚣张。
王富贵看得整个人都麻了。
“卧槽……”
他喃喃道。
“老板现实里也玩机制？”
他算是看出来了。
顾野确实没法把游戏武器带出来。
也没法在现实里打出那种一拳爆boss的离谱效果。
但这家伙脑子太清醒了。
现实不能拼数值，那就拼环境。
碎玻璃。
烟灰。
断桌腿。
墙壁。
人体关节。
能用的全用。
主打一个不讲武德，但极其有效。
赵虎抬起头，眼神彻底变得狰狞。
“你他妈……”
他刚骂出三个字。
顾野忽然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按下免提。
屏幕上，通讯一直没挂。
另一端，是长林商会内部监察和王贯金的律师。
顾野淡淡道：“录到了？”
房间里的所有人，脸色齐齐一变。
赵虎瞳孔猛缩。
顾野从进门之前，就让王贯金那边开了通讯录音。
他进来后问了两遍“是不是你打的”。
赵虎承认了。
后面所有威胁、绑架、强买强卖、攻击王家保镖、牵扯陈衡和萌新互助会的内容，全都被录了下来。
这才是顾野为什么一个人先进来。
不是为了装。
是为了让对方亲口把证据吐干净。
王贯金冰冷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
“录到了。”
“长林商会监察也在。”
旁边另一个声音颤抖着响起。
“顾先生，王总，我们长林商会会配合全部调查。”
顾野嗯了一声。
然后，他看向赵虎。
“现在，现实规矩也有了。”
赵虎脸色铁青。
顾野把手机放回口袋，重新握紧金属桌腿。
“接下来。”
“轮到我的规矩。”
赵虎终于意识到不对。
他猛地后退半步。
“撤！”
房间里的黑夹克立刻想往正门跑。
可他们刚冲到门口，门外便传来一阵密集脚步声。
“砰！”
大门被从外面撞开。
王贯金的人和长林商会安保同时冲了进来。
强光手电照亮整个房间。
“全部趴下！”
“不许动！”
“双手抱头！”
黑夹克们脸色大变。
有人还想反抗，被王家保镖直接用电击枪放倒。
赵虎眼神一狠，转身就想去抓王富贵。
他知道，只要抓住王富贵当人质，还有机会。
可他刚一动，顾野也动了。
金属桌腿横扫。
目标不是头。
是膝盖。
“咔嚓！”
这一次，赵虎没躲开。
膝盖侧面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赵虎惨叫一声，身体失衡，单膝跪地。
顾野一步踏前，手中金属桌腿抵在他喉咙上，将他整个人压回墙边。
“想动胖子？”
顾野低头看着他。
“你再试试。”
赵虎喘着粗气，眼里满是怨毒。
“顾野……”
“你知道你在惹谁吗？”
顾野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萌新互助会。”
“我知道。”
“你知道还敢？”
顾野眼神彻底冷了。
“我就是知道，才来的。”
赵虎还想说话。
顾野手腕一压。
金属桌腿顶住他的喉结，把后面的话全压回去。
“你们的规矩，我听腻了。”
“从今天开始。”
“只要你们敢碰我的人。”
“我见一次，拆一次。”
赵虎脸憋得通红，眼神却依旧凶狠。
顾野没有继续跟他说话。
他转头看向王贯金。
“刘默先送医院。”
王贯金立刻挥手。
“救人！”
医疗人员冲进来，先处理刘默。
王富贵也被保镖扶起来。
他的手腕伤得不轻，但相比刘默那条腿，已经算轻伤。
王富贵被扶到顾野身边，看着赵虎跪在地上的狼狈模样，忽然鼻子一酸。
他强忍着没哭，咧嘴道：“老板，你真来了。”
顾野看了他一眼。
“废话。”
“你的十枚神启币都回来了。”
王富贵吸了吸鼻子。
“我没卖。”
“嗯。”
“一枚都没给他们。”
“嗯。”
“他们打我，我也没给。”
顾野沉默了一下。
然后伸手，在王富贵脑袋上拍了一下。
不重。
“做得不错。”
王富贵眼泪差点当场掉下来。
他赶紧仰头。
“别夸，老板，别夸。”
“你一夸我，我有点想哭。”
顾野瞥他。
“憋着。”
“好嘞。”
王富贵吸着鼻子，硬是把眼泪憋回去了。
另一边，刘默被医疗人员抬上担架。
他还半醒着。
经过顾野身边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艰难睁开。
顾野低头看他。
两人视线短暂相撞。
刘默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
顾野弯下腰。
刘默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别……签……”
顾野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别签合同。
别信互助会。
别落到他这样的下场。
顾野点头。
“我不签。”
刘默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眼皮沉沉闭上。
担架被抬了出去。
顾野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沉得很深。
这不是救下一个人的事。
刘默只是这张网里被缠住的一条鱼。
王富贵也是。
还有更多没有名字的人。
那些人可能在副本里拼命刷材料，可能在现实里被合同压榨，可能像刘默一样，为了守住最后一点东西，被打断腿还不肯低头。
顾野以前看见过一次。
那时候他没动。
因为他知道自己动不了。
而现在。
他动了。
赵虎被王家保镖按在地上，双手反扣。
他的膝盖被顾野一棍打得错位，疼得脸色扭曲，却还死死盯着顾野。
“你以为抓了我就完了？”
“顾野，你完了。”
“互助会不会放过你的。”
“你，还有这个胖子，还有地上那个刘默，你们都会后悔。”
顾野走到他面前，蹲下。
“是吗？”
赵虎咧嘴，满口血沫。
“你根本不知道互助会背后是谁。”
“你以为王贯金能保你？”
“你以为长林商会敢真跟我们撕破脸？”
“你今天动了我，明天就会有更多人找上你。”
“游戏里，现实里，论坛上，黑市里。”
“你躲不掉。”
顾野安静听他说完。
然后问：“说完了？”
赵虎一愣。
顾野站起身。
“王叔。”
王贯金立刻道：“顾先生。”
顾野指了指赵虎。
“他刚才说的话，录了吗？”
王贯金看了一眼律师。
律师点头。
“录了。”
顾野点点头。
“那就好。”
他看向赵虎，语气平静。
“你们最好多来点。”
“省得我一个个找。”
赵虎瞳孔一缩。
顾野没再理他，转身朝门外走。
王富贵赶紧让保镖扶着跟上。
“老板，咱们去哪？”
顾野脚步不停。
“医院。”
王富贵愣了一下。
“看刘默？”
“嗯。”
王富贵张了张嘴，本来想问为什么。
可想到刘默刚才那副惨样，又把话咽了回去。
顾野走出备用洽谈室时，长林商会十九层已经彻底乱成一团。
安保、监察、王家人、商会高层，全都聚在外面。
陈衡被两个长林商会内部监察按在墙边，脸色灰败，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
他看见王富贵出来，嘴唇动了动。
“王少……”
王富贵停下脚步。
陈衡眼神里满是恐惧和哀求。
“我……我也是被逼的……”
王富贵看了他几秒。
如果是以前，他可能会骂，会跳脚，会让保镖揍他。
可现在，他只是摇了摇头。
“你被逼，所以你卖我。”
“刘默被逼，他也没签。”
“人和人，还是不一样的。”
陈衡脸色瞬间惨白。
王富贵没再看他，跟着顾野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
里面只剩顾野、王富贵、王贯金和两名保镖。
王贯金看着顾野，沉默片刻后，忽然深深鞠了一躬。
“顾先生。”
“今天，是我王家欠你一条命。”
王富贵愣住。
“爹……”
顾野侧头看他。
“不用。”
王贯金没有直起身。
“要的。”
他声音很沉。
“富贵没把神启币交出去，是他该做的。”
“但您能来，是情分。”
“这件事，王家会给您一个交代。”
顾野安静片刻。
“交代以后再说。”
“先救人。”
王贯金抬头，看见顾野眼里的冷意，心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顾野现在最在意的，不是十枚神启币。
也不是王家的人情。
是地上那个叫刘默的中年男人。
是萌新互助会这张网。
电梯下行。
王富贵靠在电梯壁上，手腕疼得一抽一抽，却忽然忍不住小声问道：“老板，你刚才真吓死我了。”
顾野看他。
“你也知道怕？”
王富贵立刻点头。
“怕啊。”
“我一直怕。”
“但我没给钱。”
顾野嗯了一声。
王富贵咧嘴笑了笑，虽然笑得很难看，但眼睛很亮。
“老板。”
“我这次没拖后腿吧？”
顾野看着他那副又疼又期待的样子，沉默半秒。
“没。”
王富贵瞬间满足了。
“那就行。”
“疼也值了。”
电梯门打开。
商会大厅里，一群人下意识让开路。
顾野走在最前面。
王富贵被扶着跟在后面。
王贯金和王家保镖押着残局往外撤。
夜风从门外吹进来。
顾野抬头，看向城市远处。
霓虹灯依旧亮着。
高楼依旧光鲜。
可在这些灯光照不到的地方，有太多像刘默一样的人，被压在地上，被打断腿，被逼着签下卖掉一切的合同。
萌新互助会。
顾野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之前他只是觉得这东西恶心。
现在，他觉得该拆了。
车门打开。
医疗车已经先一步开走。
王贯金低声道：“顾先生，医院那边我安排好了，刘默会直接送到王家合作的私人急救中心。”
顾野点头，上车前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长林商会的大楼。
十九层的灯光一片混乱。
那里刚刚发生的一切，会很快传出去。
顾野很清楚。
今晚之后，他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完全藏在暗处。
但无所谓。
低调不是怕事。
只是麻烦没找上门的时候，懒得动。
现在麻烦来了。
那就拆。
他弯腰上车，声音很轻。
“王叔。”
王贯金立刻看向他。
“顾先生？”
顾野坐进车里，眼神落在窗外。
“查互助会。”
“从赵虎这条线开始。”
王贯金眼神一凛。
“您要做什么？”
顾野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
绝望墓园后的疲惫还没彻底散去。
可他的声音，却冷得像刀。
“他们不是喜欢立规矩吗？”
“我也给他们立一个。”
“以后看见我的人。”
“绕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