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舟骑着自行车来的,车后座夹着一叠物理试卷,车铃叮叮当当响了一路。他把车停在老槐树底下,人还没进门声音先进来了。
“阮大师,念念期中考试物理考了年级第一!”
秦瑶从工作台前抬起头,手里还攥着一叠刚整理好的符纸。“真的假的?年级第一?”
“真的!今天早上出的成绩,班主任亲自打的电话。”顾景舟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张成绩单,展开的时候手指头都在抖,“物理九十七,年级第一。数学九十二,英语八十九,总分年级第三。”
秦瑶接过成绩单看了看。“这成绩比上次月考又进步了。上次物理才年级第三吧?”
“上次是第三,这次直接冲到第一了。她班主任说她这学期状态特别好,上课认真,作业完成得也仔细。”顾景舟说着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放在工作台上,“念念让我带给阮大师的,说是谢师礼。”
阮清欢拿起一颗奶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她中考那时候来找我算卦,卦象是地天泰,变爻在六二,说复习得很扎实,考试的时候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现在都上高中了。”
“可不是。上了高中以后她自己说压力大了,班上的同学都是各个初中考上来的尖子生,她一开始有点跟不上,第一次月考物理才考了七十多分。后来她自己调整过来了,每天晚上多做一套物理卷子,不会的题第二天去办公室问她爸。”秦瑶把成绩单还给顾景舟,“这是她自己争气。”
顾景舟把成绩单小心折好放回口袋。“周末想请阮大师去家里吃顿饭,念念说想亲自下厨。”
“念念会做饭了?”秦瑶问。
“会煮泡面。正经菜她妈做,念念在旁边帮忙切葱。”顾景舟挠了挠头,“她说想请阮大师尝尝她切的葱。”
明心在旁边抄预约簿,抬起头问了句:“顾老师,我能去吗?”
“能,怎么不能!你跟念念差不多大,你们年轻人多聊聊。”
秦瑶在旁边说明心你先把预约簿抄完再说,抄到第几遍了。明心说第五遍快抄完了,抄完第五遍师父说可以开始学面相。
秦瑶说那就等你抄完第五遍再提吃饭的事。顾景舟说周末才吃,来得及。明心低下头继续抄,毛笔在纸上走得比平时快了些。
顾念从自行车后座上跳下来,手里举着两根棒棒糖,一根递给阮清欢,一根递给明心。
明心接过糖看了半天,翻来覆去地看。秦瑶说这叫大白兔,你没吃过吗。明心说在城隍庙只有香没有糖,青松道长说糖吃多了牙疼,从来不买。
秦瑶说那今天破个例。明心剥开糖纸放进嘴里,含了一会儿说甜的。秦瑶说废话,糖当然是甜的。
顾念靠在自行车旁边,辫子在风里一甩一甩的。她说明心哥哥在城隍庙有没有什么好玩的,明心说城隍庙没什么好玩的,后院有块菜地,种了些青菜,再过几天该收了。顾念问收菜的时候能不能去看看,明心说行,到时候跟青松道长说一声。
顾景舟推着自行车,车后座那叠物理试卷在风里哗啦啦响。
他回头说了句周末别带东西来,念念想请客,带嘴来就行。
老周头在旁边说那不行,他得带两斤豆子,念念家没豆浆机他带现成的。顾景舟说行,周伯带豆浆,他带试卷。
秦瑶说你去人家吃饭带什么试卷。顾景舟说不是带试卷是改试卷,周末要改完三个班的单元测试,改完试卷再去吃饭。秦瑶说那你是改试卷顺便吃饭还是吃饭顺便改试卷。
顾景舟想了想说都行。
顾念在旁边喊了一声爸你再不走试卷要被风吹跑了,顾景舟赶紧推着车往学校方向走了,车后座的试卷在风里哗啦啦响,他一只手扶着车把一只手护着试卷,背影看着比来接成绩单时还忙。
老周头端了豆浆过来,把搪瓷缸放在工作台上。“念念这孩子有出息,她妈走得早,她爸又当爹又当妈。现在物理考年级第一,她妈在天上看着也高兴。”
明心含着糖抬起头。“周伯,念念的妈妈是什么时候走的。”
“好些年了,念念还小的时候。她妈病重那会儿有人骗顾老师说能作法延寿,收了钱人还是走了。从那以后顾老师不信这些了,直到阮大师来槐树街。”
老周头把搪瓷缸往明心手边推了推,“豆浆趁热喝。”明心端起缸子喝了一口,放下缸子继续抄预约簿。
窗外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翻动,他嘴里还含着那颗大白兔奶糖,甜味在舌尖上慢慢化开。
他说师父,顾老师以前不信玄学,现在怎么信了。
阮清欢说他不信玄学,他信的是他女儿物理考了年级第一。
秦瑶在旁边说这两件事不矛盾。明心低下头想了想,把这句话记在笔记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