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车驶入更荒僻的山路。
两侧不再是密林,是裸露的赭色岩层。
昆仑墟外围的地貌开始显现,植被稀疏,岩石裸露,空气中弥漫着极淡的、普通人感知不到但修炼者能清晰察觉的墟心能量残留。
阮清欢照例每日三卦。
今日第二卦,推演前方路途隐患。
铜钱抛出,坤下艮上,地山谦。
谦卦,六爻皆吉。
变爻在六四,阴爻居阴位,爻辞:“无不利,撝谦。”无所不利,发挥谦德。
变卦为雷山小过,小有过失。
“谦卦变小过。谦卦六爻皆吉,路途本身没有大的凶险。但变卦小过,会有小的波折。‘撝谦’,波折来自于‘谦’,有人会以谦卑的姿态接近我们,但目的不纯。方位在西南,未时前后。”
未时刚过,车行至一处山坳。
山坳中央有一间孤零零的山神庙,庙小,只一间正殿,泥塑的山神像歪倒在神台上,缺了一条手臂。
庙门前坐着一个老妪,白发,佝偻,手里拄着一根黑漆漆的拐杖。
看到越野车驶近,老妪颤巍巍站起身,朝车子招手。
“姑娘,讨口水喝。”
顾长生停下车。
阮清欢降下车窗,看着老妪。
老妪的脸上布满深如沟壑的皱纹,眼窝深陷,瞳孔浑浊。
穿着灰布旧衣,袖口磨出了毛边。
手里那根拐杖,杖头雕着一只似狐非狐的兽头,兽眼是两颗灰白色的石子。
她的气息,极微弱,几乎感知不到,像一个真正的、衰朽的普通老人。
但阮清欢感知到了另一件事。
玉璧在她胸口微微脉动,纯白一面中心的“墟”字泛出极淡的金色光芒。
玉璧在示警。
老妪身上有墟心能量的残留,极淡极隐晦,与当年柳乘风体内的寄生体频率相似。
“顾长生,给她水。”
阮清欢从行囊里取出一瓶矿泉水,递给顾长生。
顾长生用交握的双手接过水瓶,下车走向老妪。
在他靠近老妪三步范围内时,腰间的乾坤盘剧烈脉动了一下。
墨玉盘面的符文同时亮起,不是金色,是极淡的灰白色,墟心能量共振。
老妪手中的拐杖,杖头那两颗灰白色石子,是墟心能量结晶。
不是墨尘体内那种被驯服过的,是纯天然的、从昆仑墟外围裂隙中采集的墟心原石。
老妪接过水瓶,没有喝。
她抬起头,浑浊的瞳孔中倒映出顾长生交握的双手。
她说了一句让阮清欢瞳孔收缩的话。
“第七世,你终于来了。墟心等你很久了。”
顾长生的身体剧烈一震。
交握的双手十指猛地收紧,虎口泛白。
乾坤盘的脉动骤然加速,墨玉光芒与老妪拐杖上的墟心原石产生共振。
两股墟心能量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灰白色电弧。
阮清欢推开车门,玉璧从胸口取出,纯白一面朝向老妪。
玉心“墟”字释放出极淡的金色光芒,光芒照到老妪拐杖上的墟心原石,原石中的灰白能量像霜雪遇到烈日,发出极细微的“嗤嗤”声,从边缘开始缓慢消融。
老妪浑浊的瞳孔在玉璧光芒中忽然变得清澈了一瞬。
她低头看着手中正在消融的拐杖,又抬头看着阮清欢,嘴唇剧烈颤抖。
“第七世,老身等了六十年,等到了。”
她的声音不再是之前苍老沙哑的伪装,而是一个真正的、修炼了几十年的老修者的声音。
“老身是昆仑墟外围的守墟人,周氏守门人守的是青铜门,我们守的是墟心裂隙。六十年前,我在一道裂隙边捡到了这块墟心原石,它侵蚀了我的神识,让我以为自己是墟心的仆人。六十年了!”
她松开手,拐杖落在地上。
杖头两颗墟心原石在玉璧光芒的持续照射下,完全消融,化作两滩极淡的灰白色粉末,被山风吹散。
老妪的身体晃了晃,扶着山神庙的门框站稳。
浑浊的瞳孔彻底恢复了清澈,是一个七十多岁老人该有的、微微泛灰的清澈。
“阮宗师,昆仑墟外围,像我这样被墟心原石侵蚀的守墟人,还有十余人。我们分布在各个裂隙周围,被原石控制了神识,以为自己在守护墟心,其实是在帮墟心‘筛选’闯入者。有闯入者靠近裂隙,我们会用各种方法引他们过去,墟心能量会吞噬他们的阳气。六十年来,我引了多少人过去,记不清了。”
她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您能把我从原石的控制中拉出来,也能拉出其他人。阮宗师,求您,在入墟之前,把他们都拉出来。他们和我一样,不是自愿的。”
阮清欢将玉璧收回胸口。
“他们在哪里?”
老妪从怀里取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地图。
地图上用炭笔画着十几个黑点,分布在山神庙周围方圆百里的山岭间。
每一个黑点旁边,都用极小的字标注着名字和特征。
“这是老身这六十年,一个一个记下来的。原石控制了我的神识,但没有控制我记住他们的位置。”
阮清欢接过地图。
十几个黑点,十几个被墟心原石控制了数十年的守墟人。
她要去昆仑墟,秦瑶只剩不到六天。
但这些人,她不能不管。
玉璧中的“墟”字能消融墟心原石,只有她能救他们。
“顾长生,调头。”
附赠:
知识点:
墟心原石的识别与消融,墟心原石是昆仑墟外围裂隙中自然凝结的墟心能量结晶,呈灰白色,触感阴冷绵密。
原石会侵蚀靠近者的神识,让人逐渐以为自己是墟心的仆人。被侵蚀者的特征是瞳孔浑浊、对墟心相关事物表现出异常的虔诚或执着。
消融原石需要三玉融合后的玉璧中“墟”字的力量。普通人若在野外发现类似的灰白色半透明石头,不要捡拾。
若已触碰,感觉神识恍惚、对某事物产生异常的执着,可用粗盐搓手,盐水泡脚,同时将触碰过石头的手在正午阳光下暴晒半个时辰。
落地方法:
若怀疑自己被某种执念控制,可取一张白纸,将执念内容写在纸上。将纸对折,再对折,折成极小方块。将纸方块放在铁盒中,铁盒放在正午阳光下暴晒一个时辰。
晒完后取出纸方块,不打开,直接烧掉。烧时默念“散”。执念的力量会随纸灰散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