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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孕七个月查出胎儿偏小,她哭着来算,大师说:“放心,生下来六斤二两。”】

“啼魂无骨,附于人心。欲寻其踪,先观其目。目中有鬼,其人非人。”

阮清欢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字迹不是张鹤亭的,更古老,墨已经发灰,纸也脆了。她小心地翻过页,后面是空白。她把书合上,压在枕头底下。啼魂附在人身上,附在谁身上?那个人就在她身边,还是在她永远遇不到的地方?她不知道。但她记住了那句话——目中有鬼,其人非人。

天亮了。

北山公园,老槐树底下。阮清欢坐下,立好纸板。今天是个阴天,云层很厚,锦旗垂着没有风。排队的人不多,十来个人,有人在低声聊天,有人蹲着玩手机。

“今日三卦,规矩不变。第一卦谁排?”

排在第一的是一个年轻女人,二十五六岁,穿着一件宽松的孕妇裙,外面套了一件开衫。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走路的时候用手托着腰,一步一步慢慢挪。她身后跟着一个男人,是她丈夫,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和一袋水果。

“大师,我怀孕七个月了。”女人坐下来,手放在肚子上,眼圈红红的,“上周做b超,医生说胎儿偏小,发育迟缓,让我做好心理准备。我吓得三天没睡好觉。孩子每天在肚子里踢我,我觉得他很有力气,怎么会发育迟缓呢?”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旁边的丈夫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阮清欢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的肚子。不是看肚子的大小,是看孕妇的气场。女人的印堂发亮,子女宫饱满红润,不是胎儿有问题的面相。她闭上眼,用神识探向女人的腹部。一团温暖的金色光,裹着一个小小的蜷缩的身体,心跳有力,四肢在动,在翻身。胎儿的个头确实比同期小了一点,但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的下限之内,不是病态的小。

她睁开眼。

“孩子没事。他偏小,但不是发育迟缓,是你和孩子的爸爸骨架都不大,他遗传了你们。他的心肺功能正常,四肢活动正常,脑子也正常。你不用担心。”

女人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真的吗?大师,您说的是真的吗?”

“真的。他出生的时候,体重在六斤到六斤半之间,不会太轻。你的预产期是什么时候?”

“还有两个半月。”

“这两个半月,你正常吃饭,别大补。补太多孩子吸收不了,全长你身上,生的时候受罪。每天散步半小时,晒晒太阳。定期产检,听医生的话,但不被医生吓到。”

丈夫在旁边插了一句:“大师,我们要不要换个医院再查一次?”

“不用。同一个医院,同一个医生,下次产检的时候,孩子的发育指标会跟上来的。他不是有问题,是长得慢。有的孩子先长个,有的孩子后长。你家的属于后长的那种。”

女人擦了擦眼泪,从包里掏出一千块,放在纸板上。丈夫又从保温袋里拿出一盒自己做的小点心,放在旁边。“大师,这是我自己烤的饼干,您尝尝。”

阮清欢拿了一块,尝了一口。酥的,甜的,有黄油和杏仁的味道。“好吃。谢谢。”她把剩下的推回去,“带回去给孩子他爸吃。”丈夫笑了,把饼干收起来。

夫妻俩互相搀着走了。女人走路的步子比来的时候轻了很多,手也不托腰了。

排在第二的是个开小卖部的老板,想算算店里要不要进一批饮料。阮清欢看了他的面相,说:“别进。那个牌子下个月被曝光糖精超标。”老板点点头走了。

排在第三的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想算算能不能考上公务员。阮清欢看了他的八字,说:“能。别报市里,报县里。”大学生高高兴兴地走了。

三卦算完,阮清欢收摊。

她没有回去,而是去了趟城东的书店。安然的店已经调整完了,她站在街对面,用神识扫了一遍店里的气场。书架降到两米高,上面的墙面刷了浅米色,挂了水彩风景画。一楼的靠窗矮柜上摆着畅销书和新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书封上。二楼的窗户开了一米见方,阳光洒在沙发上,暖光灯把整个空间照得很柔和。店里有七八个客人,有人坐在窗前看书,有人站在书架前翻书,有人在柜台结账。整个店的气场是通的、暖的、活的。

阮清欢收回神识,转身离开。

回到出租屋,她捐了今天的一半收入,然后打坐。灵气在体内循环了九圈,修为恢复到六成二。

手机震了一下。是早上那个孕妇发来的消息:“大师,我今天下午又去做了个b超,换了一家医院。医生说孩子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只是个头偏小,没有问题。谢谢您,我踏实了。”阮清欢回复:“定期产检。别自己吓自己。”

又震了一下。老刘发来一条消息:“大师,假钱德利的那辆黑色轿车,在城南一个停车场找到了。车钥匙插在车上,没锁。车里有一件黑色风衣,一副银框眼镜。”他发来一张照片。风衣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副驾驶座上,眼镜放在风衣上面。

阮清欢看着那张照片。钱德利把衣服和眼镜都留下了。他不要这些了。他换了新的身份,新的样子,新的生活。啼魂的意识附在了谁身上?也许就附在他身上。也许他说的“啼魂已经活了”,是指啼魂附在了他自己身上。

她回复老刘:“东西不要动。让车在那里。他不会再回来取了。”

她放下手机,从枕头底下拿出张鹤亭的书,翻到第三卷。锁灵阵的记载下面,还有一段小字,她之前没注意到——“啼魂无骨,附于人心。欲寻其踪,先观其目。目中有鬼,其人非人。若其人已非人,其心已非心。无解。”无解。她合上书,把它放在枕头旁边。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明天还有卦要算。啼魂的事,她暂时放不下,但也不能一直背着。她闭上眼,继续打坐。灵气在体内循环了十二圈。

阮清欢打坐到半夜,手机又震了。是那个孕妇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大师,我刚才做了一个梦。梦到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站在我床边,盯着我的肚子看。他戴着银框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