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王婶子好几次想问昨天她家到底发生了啥事,可看着时念这乖巧懂事、惹人疼的模样,就算是最爱打听八卦的她,也实在不忍心去揭人家的伤疤。
时念隐约察觉到王婶子的好奇与纠结,却也不主动提家里的烦心事。别人问起,她就简单说两句;没人问,她也不多嘴。
路过昨天和她一同坐车过来的那户人家时,时念随口问道:“婶子,这是谁家呀?”
这话可正好问到王婶子的专长上了。
“这是林副团家,他媳妇就是昨天跟你一块儿到家属院的那个。”
话音刚落,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尖利的呵斥声:
“谁让你先吃饭的?没看见你弟弟还没吃完吗?你都吃了,他不够吃怎么办?滚出去把衣服洗完再回来吃!晦气东西!”
时念听得心头一紧,又气又无奈,轻轻叹了口气。
王婶子看她这模样,也跟着叹道:“这人啊,终究得自己立得住才行。那小丫头昨天我也见了,头都快埋到脖子里,跟她说话也不敢应,外人想帮,都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时念笑了笑,没再多说。
这个年代对女人本就苛刻,很多人从小就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性子早被磨得麻木了。没有什么大的变故,很难一下子改过来,就像温水煮青蛙,习惯了,也就认命了。
王婶子一路走一路跟她唠,哪家男人是什么职务、家里有几个孩子、媳妇性子怎么样、哪家脾气差别去招惹、哪家为人厚道可以多走动,说得清清楚楚、如数家珍。时念心里暗暗感慨,这哪是遇上婶子,分明是撞上了活的家属院百科全书啊。
她还顺带指了供销社、活动场的位置,哪片区域是部队禁地不能乱闯,哪片山坡能挖野菜、哪片山危险不能进。
经王婶子这么一说,时念对整个家属院的布局、人员关系,甚至连家属们之间的小圈子都摸得七七八八了。
没一会儿,两人就走到了食堂门口,一走进食堂,先飘过来的是玉米面、蒸红薯和大锅菜混在一起的厚实香气,混着淡淡的煤烟味,是那个年代独有的烟火气。
进门就是打饭窗口,一口口大黑铁锅冒着白腾腾的热气,炊事员穿着白围裙、戴着白帽子,拿着长柄大勺子,动作麻利地给大家盛菜。窗口旁摆着木框玻璃柜,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白面馒头、菜团子,还有少见的糖包,都用干净的白纱布盖着。
时念拿着钱票买了几个三个菜包、2个肉包一碗大碴子粥,王婶子买了二合面馒头要了点小咸菜
时念转身把两个肉包塞到王婶子手里:“婶子,我刚来家属院,两眼一抹黑,多亏你今天给我介绍,也教了我许多,让我少走不少弯路,这两个包子您别嫌少”
王婶子赶紧推辞着:“这傻丫头,就是动动嘴皮子的事,哪值当着这么精贵的东西,你快些拿回去,自己个吃,你看你瘦的”
“婶子您就别和我客气了,我这年龄还小,还得劳烦您多指点我一二呢?”
王婶子很想拒绝的,可肉包子的香味直冲鼻腔,经不住诱惑只好收下了,对于时念就更加疼惜爱怜了,又咋心里把刘春兰和时建国拎出来骂了一通
拍拍时念的手说:“念念,别跟婶子说什么指点不指点的,你这丫头心思正,以后福气呀在后头呢”
时念笑眯眯的看着王婶子:“那我就陈您吉言了”
说着,两人刚走出食堂大门,远远看见一群刚下训、小跑着过来的士兵。时念眼尖,一眼就瞅见了人群里的狍子哥,立刻挥着手喊:“狍子哥!你也来吃饭啊!”
李国柱没想到一大早就碰见时念,当即笑着拉着身边战友跑到她跟前:“时念妹子,吃早饭呢?在家属院住得还习惯不?”
时念见到他也挺开心——这可是她来家属院后,第一个真心对她释放善意的人。
“嗯,都挺好的!就是军号响得太早,还没习惯这么早起呢。”
李国柱见时念比刚来时精神多了,看着就没受委屈,心里也踏实:“那行!有事随时喊我啊!”
时念也笑着说:“那我可要当真咯!嘿嘿!那狍子哥,你们赶紧去吃饭吧!再见啊!”
说完,便跟着王婶子一起往家属院的方向走去。
看着两人走远,李国柱乐得不行,一把揽住李小强的肩膀:“我说得没错吧?念妹子是不是特别好,乖巧不?”
李小强也一脸与有荣焉:“嗯!安安静静又懂礼貌。我从小就想有一个这样的妹妹,可惜我妈就生了我一个。”
李国柱一听可不乐意了,故意挺了挺胸:“哼!有你什么事?”
李小强这时望着李国柱说:“话说,那丫头为什么要叫你狍子哥啊!”
李国柱挠挠脑袋:“我也不知道啊!可能觉得这样叫亲切吧!”
正说着呢,他们宿舍里的包打听华子跑了进来,打了饭菜,宿舍8人聚齐了,一边吃一边听着华子说:“李国柱,你昨晚给我们说的时营长家闺女乖巧文静对吧?”
李国柱点头:“没毛病!”
几人也都怔愣的瞅着华子 这没头没尾的说啥呢?
华子一脸高深莫测的说:“你口中的乖巧文静的姑娘昨晚把她那后妈打进医院了,听说浑身都是伤,肋骨都断了两根”
李国柱筷子都掉桌子上了:“你说啥!刚刚我们还看见念念了,啥事没有啊!”
李小强也说:“对啊!刚刚还和我们打招呼了!她那后妈干啥了,就被赶到医院了?”
“强子这话就问到点子上了,她那后妈还真不是个东西,给念丫头在客厅准备了一张破床就不说了,她还克扣了17年时营长让她寄给老家的钱,这不,就因为这,时营长的娘没钱看病,生生拖死了,所以念丫头气不过,把她那后妈打进了医院,还把继姐的东西扔出来,现在她那继姐睡在了客厅的破木板床上,当时我听见这消息,都快给我高兴坏了,真他娘的解气!”
几人一拍大腿:“干的好!”
李国柱:“念妹子办事就是干脆敞亮!”
而在食堂靠窗的僻静位置,年轻的旅长沈砺川正独自用餐,他身姿挺拔,眉眼深邃,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峻气场,周身的桌椅都空着,旁人不敢轻易靠近。他垂着眼,慢条斯理地吃着饭,神色淡然,对周遭的喧闹充耳不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