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又酸又涩,既是为原主的遭遇,也是为自己。时念抬起头,学着原主弱弱地说:队长叔,我听您的。
大队长一拍大腿:那行,我给你开介绍信,你收拾一下,后天出发。明天我让你二牛哥带你去火车站买票。你说你爸也真是的,家里老人都去世了,再怎么忙也得回来送送啊!哎,算了,不说了。那念丫头你好好休息休息,明天我让你二牛哥来叫你。
谢谢队长叔。
打发走队长叔等人,时念轻轻蹙了下眉心。
还好——空间跟着来了。
她暗自松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窃喜。
起身快步走到院门口,仔细锁紧木门,回身进屋又落了锁。确认四下无人,心念一动,整个人便进了空间。
径直走到浴室,往镜子前一站,她当场愣了愣。
我的个娘诶,这模样比梦里那小可怜还要凄惨。
人瘦得都脱了相,脸颊凹着,一双眼睛显得格外大。手心全是硬邦邦的老茧,那双手跟鸡爪子比,也就多了几根指头。
头发更是枯黄干涩,扒开一看,头皮都看得清清楚楚,隐约还能瞧见不干净的东西,看得她头皮一阵发麻。
时念没多犹豫,三下五除二把自己扒得精光,站在花洒下狠狠搓洗。
那股认真狠劲儿,东北澡堂的搓澡大娘见了都得喊一声内行。
直搓得皮肤发红,像是褪掉一层陈年旧皮,才总算觉得浑身清爽干净。
她随手拿起剪刀,对着镜子咔嚓咔嚓,给自己剪了个利落的波波头。
再从衣柜里翻出年代感十足的绿军裤、白衬衣,配上一双解放鞋换上。
重新站回镜前。
除了瘦、黑了点,整个人清爽利落,活脱脱一个精神的黑皮小丫头。
时念对着镜子咂咂嘴。
这具身体才十七岁,前后一块板,身材 flat 得不行,真是愁人。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原本十九,现在反倒年轻了两岁,也算因祸得福。
先天天喝灵泉水好好调养一阵,这身子底子还能救。
更巧的是,她和原主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时念摸着下巴轻笑一声,不知道这算是什么奇妙的缘分。
既来之,则安之。慢慢养,总能养出模样来。
带着小黄狗巡视了一圈空间。很好,家禽都很活泼,清澈的小溪流里鱼儿也游得很欢快,瓜果蔬菜长势也很喜人。陪着小黄狗玩了一会,就出了空间。
站在黑黢黢的屋里,一阵无力的感慨——
穷!穷!穷!没别的了。
瘸腿的桌子,木头桩子的凳子,补丁摞补丁的床铺,坑洼的地面,烟熏得黢黑的墙壁。一间茅草屋,涵盖了一张床铺、一个简易灶台、一个满是裂缝的破旧柜子。
好嘛!说出去谁信这是一个营长的家属?
原生这爹真他娘的孝顺和慈爱,这是要老娘和女儿自生自灭啊!带着小老婆和继女温香软玉,其乐融融!
你他那什么的,有句脏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这一对比,她那对爸妈还真像人间天使啊!
时念吐出一口浊气,清理了一下为数不多的家当。
在枕头下,一个格子手绢一层一层包起来的七块六毛四分五厘钱。
这还是去年年底大队分的工分拿了粗粮剩下的一点钱。原生奶奶生病那么严重都没舍得花钱,只花了三毛六分钱写了六个字的加急电报——母病危,速接女。
这大概是老太太花钱最豪横的一次了,只为给孙女安排好退路。
想想还真是造孽啊!
想起梦里那位躺在床上形销骨立的老太太,时念心口一阵发涩。老人拼尽最后一口气,都在为孙女寻一条活路,如今这具身子却被她这个异世之魂占了。
她心里不安,脚步不自觉往坟地走。
到了奶奶坟前,她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抬起身时,语气郑重又诚恳:
奶奶,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何会来到这里,占了您孙女的身子,这一切都非我所愿。但我向您保证,往后我会替她好好活着,护好自己,好好过日子。求您别怪我。
话音刚落,一阵微风轻轻拂过。时念忽然觉得浑身一松,像是压在身上的一团雾气散了,心头也清亮了许多。
她知道,这是老人家原谅了她。
她抬眼望去,四周群山连绵起伏,田地里社员们忙得热火朝天,大队长和记分员在田埂上巡视走动。眼前的一切,真实又鲜活。
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自己是真真切切来到了这个陌生的七十年代。
时念在心底轻轻对自己说:
时念,加油。你一定要在这个时代好好活下去,自由自在地活下去。
待心头那点酸涩慢慢平复下去,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站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转身朝村里走去。
明天就要离开这个刚刚接触的村落,却承载了原主前十七年生活的小山村。一些恩情,是要了却的。
刚走到山脚下,一个面色和蔼的奶奶——也就是大队长的母亲陈奶奶——拄着拐棍走了过来:
念丫头啊,这是去看你奶奶了?哎,你奶奶这辈子苦啊!年轻时守着你那不着调的爹,操碎了心。好不容易盼着出息了,可闯来闯去,人走远了,心也跟着远了,信没几分,钱也没寄几分。一个人又拉扯着你长大,一口饭分成两半吃,破衣服缝了补、补了又缝,磕磕绊绊把你拉扯大。还好你是一个孝顺的,这辈子你奶奶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临了还在为你寻个安稳的去处,怕她一走你孤苦无依受欺负。念念啊,你可得记着,自己要学会疼自己。往后去了你爹那里,要是有不如意的,你再回来!这里好歹是一个落脚的地,别让你奶奶担心啊!
听着这番话,饶是她这个异世之魂也不由鼻尖一阵发酸,心口沉甸甸的。既为原主奶奶一生操劳、至死都记挂孙女而心疼,也是对那个抛家弃女、毫无担当的父亲心寒,更懂了这对祖孙相依为命的不易。
时念上前抱了抱这个慈祥的陈奶奶:谢谢您,我记住了。您也要保重身体,要长命百岁,我有时间会回来看您的!
陈奶奶擦着眼泪哽咽着道:好丫头!明天奶奶就不送你了,路上也远着呢,可一定要注意安全!
时念看着面前这个满脸皱纹却挡不住一脸温和的老人,心里想着,走之前给她一杯灵泉,让老人有一个硬朗的身体,也不枉老人的一片真心。
这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传来:
我说念丫头啊,此去路途遥远,人多眼杂的,你一个小姑娘多危险。万一遇到那拍花子的,把你卖到山沟沟,你到时候哭都找不到地。你还不如嫁给我儿子,我保证一定把你当亲闺女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