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凶人黑旋风,终于在漫长的折磨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沈烈摘下铁手套,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将冰冷嘲弄的目光,越过数百步的距离,死死锁定了远处高台上的宋江。
梁山阵营的最外围。
临时搭建的指挥高台,是用几辆粮车拼凑起来的。
宋江站在上面。
一双小眼睛死死盯着护城河对岸。
那三个时辰。
对李逵是凌迟。对他宋江,也是凌迟。
每一声变调的惨嚎,都像是一把钝刀子,在他的心口上反反复复地锯。
那是他最忠心的一条狗。
是指哪咬哪、从不问为什么的刀。
现在,这条狗当着两万大军的面,被人一刀一刀地片成了骷髅。
他甚至能看清沈烈掏出那颗心脏时,手指上滴落的血。
“铁牛……”
宋江的嘴唇哆嗦着。
黑胖的脸上,肌肉因为极度的痉挛而拧结在一起。显得异常狰狞可怖。
在这三个时辰里。
他不是没想过救人。
他发了疯一样地下令,让底下的头领带着喽啰冲上去抢人。
甚至许下了赏银百两的重赏。
但是。
没用。根本没用。
祝家庄那高耸的城墙上。
那三百张带着摇柄的神臂重弩。简直就是死神的镰刀。
只要有人敢跨出大阵,踏入护城河前一百五十步的范围。
“嘣嘣”的弓弦声就会响起。
粗壮的黑漆重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瞬间贯穿冲在最前面那些人的胸膛。把他们像钉蛤蟆一样钉死在泥地里。
死了一百多人后。
再也没有哪个头领或者喽啰敢往前迈半步了。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黑甲军如何用最残暴的手段,把他们心里的凶神肢解。
这种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的憋屈感。
像一块吸满水的海绵,堵在宋江的胸口。
“宋江哥哥……”
旁边的吴用,声音细若游丝。
这酸秀才这会儿也是面无血色。
手里那把破羽扇早就不知道掉哪去了,双手死死抓着高台的木栏杆。指骨泛白。
他引以为傲的智谋,在这个绝对暴力的疯子面前,碎得像满地的烂肉。
宋江没理他。
他看着对面沈烈那双嘲弄的眼睛。
那眼神仿佛在问:你不是要替天行道吗?你这替天行道的主子,怎么连自己的狗都护不住?
极度的耻辱感。夹杂着失去底牌的恐慌。
瞬间冲破了宋江的理智防线。
他只觉得喉咙一甜。
一股浓烈的铁锈味从胸腔里直往上翻。
“哇——!”
宋江猛地喷出一大口紫黑色的鲜血。
血雾在半空中散开。落在前面吴用的后背上。
宋江双腿一软。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
重重地往后倒去。
“哥哥!”
吴用吓得魂飞魄散。转身一把抱住软倒的宋江。
几个贴身亲兵也赶紧围了上来。
高台上乱作一团。
“哥哥醒醒!哥哥!”
吴用用袖子胡乱去擦宋江嘴角的血沫子。
急得声音都在发颤。
他伸手死死掐住宋江的人中。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掐了足足有半炷香的功夫。
宋江终于发出“呃”的一声长喘。
浑浊的眼皮缓缓翻开。
双目无神。瞳孔涣散得像个死人。
“铁牛……我的铁牛啊……”
他呢喃着。声音虚弱得只有吴用能听见。
“哥哥!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吴用凑到他耳边,咬着牙低吼。
“你看看底下!”
吴用指着高台下那两万名梁山残军。
那些喽啰现在一个个像霜打的茄子。
扔了兵器的,坐在地上发呆的。甚至有抱着头偷偷抹眼泪的。
恐惧已经在人群中生根发芽。
饿了三天,又看了三个时辰的活剐。
士气已经不能用低落来形容了。那是彻底的崩溃边缘。
“那黑甲贼子。这是在杀人诛心啊!”
吴用声音嘶哑。
“他在当着大军的面,剥咱们梁山的皮!”
“如果这口气咱们咽下去了。不出一炷香的功夫。”
吴用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这大军马上就会炸营。大家饿着肚子,肯定会四散奔逃。”
“到时候,不用他打。咱们自己就散伙了!”
宋江被这句话猛地刺醒。
散伙?
他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的梁山基业。
他在江湖上好不容易攒下的“及时雨”名声。
难道今天要在这荒郊野外,折在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黑甲武夫手里?
不。绝对不行。
宋江的眼底突然爆发出一股野兽般的疯狂。
那是走投无路的赌徒,准备押上所有身家的疯狂。
他一把推开吴用。
双手死死抓住高台粗糙的木栏杆。
借着栏杆的支撑。
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由于刚才吐了血。他现在的脸色惨白如纸。
嘴角还挂着一溜没有擦干净的黑血。在阴沉的天光下,像个活鬼。
“不能退……绝不能退……”
宋江喃喃自语。
他猛地转过头。
目光越过那些士气低落的步卒。
死死锁定了梁山大军最后方。那支一直没有动过的精锐部队。
那是他压箱底的最后王牌。也是他敢来打祝家庄的最大底气。
宋江面色惨白如纸,转头冲着台下的一名大将凄厉地咆哮:“呼延将军!出底牌!把你的连环马给我压上去!今天不是他死,就是我们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