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工一下子抄起那张画满线条的纸,手微微颤抖着。
王主任嗓子发紧,问道:“老刘,这……真的能做出来吗?”
刘工没有回答,转身朝着门口大声吼道:“所有人都出去!马上!都走!”
其他同志虽一步三回头,但军令如山,只能默默退出去。
门一关上,刘工便紧紧拽住邱文的胳膊,语速快得如同机关枪扫射:“数据呢?你能准确算出参数吗?”
发动机乃是战机的核心,就如同心脏,只有心脏跳动稳定,飞机才能飞得更远。
只要攻克了发动机这一难关,机翼、机身、起落架等部分的制造,就都是驾轻就熟的事了。
邱文点头应道:“给我几天时间,我把所有参数都列出来。”
刘工深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王维志,声音沉重得如同铁锭落地:“王主任,如果这些数据能够落地实施,这件事,确实可行!”
王维志没有立刻回应,只是低头连点了三下头。
他心里明白,此事意义重大,
这可不是修建一条铁路、建造一座钢厂那么简单,而是关乎整个新中国命运的重大抉择。
当下全国都在节衣缩食搞生产,经济学家们在会议上争得面红耳赤:“先保障民生,再谈科研发展!”
然而,如果没有这双“钢铁翅膀”,明天老百姓的饭碗能否保住,还真是个未知数。
他必须亲自跑一趟西柏坡,去请最高层做出决策。
“邱文,”王维志抬眼紧紧盯着他,“只要你能把整套涡轮发动机图纸交上来,我立刻收拾行李,南下请示!”
得到王维志的首肯后,邱文立刻一头扎进屋里,关上大门,十几天都没踏出房门半步。
图纸一张接着一张地绘制,笔尖都快被磨秃了。
涡轮喷气发动机?说白了,就是通过烧油喷火,依靠气流推动飞机前行的“钢铁心脏”。
这东西放在1949年的当下,全世界真正能拿出成熟产品的也没几家,甚至很多人可能连图纸都未曾见过。
但对于邱文而言,这真不算特别困难。
毕竟他上辈子可是见过歼 - 20在天空中自由翱翔的,依样画葫芦,复刻出初代喷气机的设计图样,难度就跟炒一盘土豆丝差不多。
11月20号下午三点,
“领导!快!邱文把发动机图纸全都绘制完成了!”
“啥?!”
王维志手中的搪瓷缸子差点掉落在地,他猛地扭头看向刘总工,急切地问道:“真的画完了?”
“真的完成了!”
刘总工满脸通红,说话都带着喘息,“我刚派了两拨人分别进行验算,如果不出差错,咱们自己制造喷气机,就不再是梦想了!”
“走!马上前往奉天军工厂!”
王维志猛地站起身来,连鞋带都没系好就往外冲。
转眼间,两人便火急火燎地赶到了厂里。
“进度怎么样了?”刘总工一把拉住现场技术员的胳膊。
“才完成四成……”技术员擦了擦汗,“数据量太大,王工带着一组人进行第一轮计算,李工带着另一组人进行第二轮核对,目前还没发现问题。”
隔壁厂房内灯火通明。
十几个戴着眼镜、身着蓝布褂子的专家,正埋头拨弄算盘、翻阅厚厚的本子、操作手摇计算器,纸堆摞得比人都高。
喷气发动机的制造容不得丝毫马虎。
小数点后哪怕多一位或者少一位数字,造出来的发动机可能不仅不会喷火,反而只会冒出黑烟;运转起来非但不能推动飞机,还可能把厂房的屋顶都掀翻。
邱文坐在角落的小马扎上,手指不自觉地抠着裤缝。
心里暗自嘀咕:哪怕是再厉害的穿越者,也害怕验算出现差错啊……
五个小时过去了。
十来个人眼睛酸涩、脖子僵硬、肩膀发麻,有人偷偷打起了哈欠,还有人用凉水拍打脸颊提神。
突然,
“没错!!全对!!”
一声大喊,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
一个戴着圆框眼镜、头发微微卷曲、手里紧攥着三张写满密密麻麻数字草稿纸的男人,几乎是连蹦带跳地冲了进来。
“领导!刘总工!邱文同志画的这张图,从头到尾,一丝一毫都没有差错!!”
他是李伯来,全国顶尖的“算术高手”,平日里说话总是慢条斯理的,可今天激动得眼眶泛红,手中的纸页抖得如同被风吹动的落叶。
“拿来!”
刘总工伸手一把抓过,转身撒腿就往隔壁冲去。
哗啦啦,
所有人一窝蜂地全都跟了过去,就连扫地的大爷都拎着簸箕探出头来张望。
邱文没有动。
他向后一靠,椅背发出咯吱的轻微响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低声念叨了一句:
“成了。”
他心里清楚,这一声“成了”,不仅仅意味着图纸正确,更是代表着新中国在自主研发战斗机的道路上,真正迈出了第一步。
为什么要如此拼命呢?
因为曾经的伤痛太过深刻,
抗战时期,鬼子的飞机轰炸完就扬长而去,我们连防空炮都凑不齐;与老蒋作战时,天空中全是敌人的野马、p - 51战机,地面部队只能以血肉之躯去抵挡。
只要这张图纸经得起检验,上面肯定会批准!
国家即便再贫穷,也一定会咬牙为空军提供支持!
“太好了!咱们真的要自己制造喷气机啦!”
“哈哈哈,我这辈子,能亲眼看到它飞上蓝天!”
“咱们自己的战鹰,就要起飞了!!”
欢呼声在厂房内如炸开了锅一般。
哐当,
门被猛地撞开!
王维志一步跨了进来,双手直接抓住邱文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小邱!你想要什么?说!我现在就搭火车去西柏坡,明天早上就把批示给你带回来!”
“王工,您先别急。”邱文赶忙按住他的手腕。
“现在最缺乏的,不是技术,而是设备,需要有大型机床、精密车床、镗床、铣床……还得有干净宽敞且能承受高温高压的车间。”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低沉:
“奉天现有的这些老旧设备,很多在之前就被苏联人拆走了一大半;老蒋撤退前,又趁机倒卖了一批。剩下还能使用的,简直屈指可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