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的海风在这一刻突然变得萧瑟而凄凉。
那名灰袍剑修静静地伫立在沙滩上,怀中那柄布满裂痕的断剑微微颤抖,散发出一股荒芜、仿佛看透了红尘百态的忧郁。他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五官生得凌厉,眉宇间却压着一抹化不开的阴翳。
他的目光,此时正死死地锁定在陆星回的身上。
那种眼神,怎么形容呢?
不是剑修之间那种见猎心喜的战意,也不是正邪对立的仇视,而是一种混杂着极度不甘、极度嫉妒、甚至恨不得将陆星回挫骨扬灰的……疯狂?
周围的修士们纷纷屏住呼吸,原本已经退散的人群再次聚拢。
“那是断水剑宗的首席弟子——断愁!”
“传闻断愁曾闭关百年,只为修成那招‘一剑断愁肠’。他性格偏激,平生最恨的就是那些不务正业之辈。”
“完了,他肯定是看不惯陆星回刚才那些戏言,要来给剑道正名了!”
陆星回被那阴森森的目光盯得后脊梁发凉,原本正rua着狐狸的手都不自觉地僵住了。
他眨了眨眼,那张清冷端庄的首席脸庞上,闪过一抹浓郁的困惑。
【系统!系统快粗来!】
【这人谁啊?我跟他有仇吗?】
【他看我的眼神……怎么让我有一种微妙、狗血的错觉?】
陆星回在那儿忍不住在心里疯狂戳系统,面上却依旧维持着一副宠辱不惊的高深模样。
【这眼神……怎么跟我上辈子在电视剧里看到的,那种‘正宫发现自家老公在外面养了狐狸精’的怨妇眼神一模一样?!】
【难道……这哥们儿其实暗恋我?不不不,我的取向很正常,师叔会杀人的。】
楚惊寒站在陆星回身侧,原本已经压下去的杀意,在这一瞬间轰然爆发。
他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里,冰冷的剑意已经几乎凝结成了实质,脚下的沙滩在这一刻被疯狂倾泻的灵力震成了粉末。
楚惊寒的手指死死扣在避尘剑的剑柄上,指尖过分用力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白。
他往前踏出一小步,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冰山,将陆星回严严实实地护在羽翼之下。
楚惊寒的声音低沉如闷雷,带着一种令人神魂颤栗的压迫感:
“断愁,你若想死,本尊可以成全你。”
他的语气里,写满了极致的厌恶与防备。
在他看来,任何一个敢用这种如狼似虎、又混杂着某种不可名状情愫的眼神盯着星回的人,都该被千刀万剐。
然而。
【叮!正在深度扫描断水剑宗首席——断愁。】
【扫描结果:卧槽!救命啊!这大瓜要炸裂天际了!】
陆星回原本揉狐狸的手猛地一抽,整个人在这一瞬间石化了。
他在识海里发出的惊天怒吼,震得在那儿偷听的几大宗门大佬差点集体心梗。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系统你确定这货是断水剑宗的希望?!】
【断愁……他根本不是来挑衅我的!也不是来给剑道正名的!】
【他……他居然是楚惊寒师叔的超级狂热崇拜者?!修仙界号称战斗力最强、最疯狂的——毒唯粉?!】
嘶——!
全场原本正在因为楚惊寒的杀意而瑟瑟发抖的大佬们,此刻整齐划一地僵住了。
万法宗长老手中的茶杯盖子“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甚至忘了伸手去接。
毒唯粉?
那个词虽然新鲜,但结合陆星回那恶劣的吐槽语境,众人瞬间悟了。
【我的天呐!这哥们儿简直是个变态级别的疯狂私生饭啊!】
陆星回的心声在那儿疯狂刷屏,连他自己都觉得三观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践踏。
【系统显示,断愁这辈子最大的心愿,不是飞升成仙,而是能亲手给楚惊寒师叔擦一次剑!】
【你们看他那把断剑!根本不是什么战斗损毁,而是他为了模仿师叔当年在‘大荒秘境’里那惊天一剑的姿态,硬生生自己把剑给折断的!就为了跟偶像穿‘同款’!】
【更特么离谱的是,这货的储物戒里,居然藏了一座微缩版的楚惊寒冰雕!每天晚上都要对着冰雕磕头请安?!】
楚惊寒那张原本冷得像万年玄冰的脸,在这一刻,破裂了。
他那双常年不带感情的冷眸中,划过了一抹浓缩的惊恐,甚至是……一种想当场自尽以谢天下的绝望。
他握剑的手剧烈颤抖着,过度嫌恶,他周身的空气已经不是冷了,而是带上了一种要把世界都冻成冰坨子的死寂。
擦……擦剑?
冰雕?
楚惊寒第一次觉得,自己那柄号称能斩断万物的避尘剑,似乎应该先把自己给捅死。
【还没完!还没完!】
陆星回在那儿越翻越起劲,连怀里那只胖狐狸快被他勒断气了都没察觉。
【断愁看我的眼神之所以那么恨,是因为他觉得,是我这个‘平庸且沙雕’的小辈,玷污了他心中那神圣不可侵犯的、如孤云野鹤般的楚尊上!】
【系统说,他觉得像楚师叔这样的人物,就该永远高居九天,不染尘埃。结果现在,楚师叔竟然为了保护我,又是劈舞台,又是捂耳朵,甚至还跟我共乘一舟……】
【断愁现在的心理活动是:‘那妖艳贱货居然敢让尊上给他捂耳朵!那双手明明该由我来亲吻!陆星回,我要杀了你这个狐狸精!’】
【卧槽!卧槽槽槽!!系统你快看这货的储物戒底层!】
【那……那是什么?!那是师叔五十年前在‘论剑大会’上遗失的一只旧护腕吧?!怎么会在他手里?!】
【原来是他当年趁乱偷走的?!他还每天抱着那个护腕睡觉?!】
“呕——!”
陆星回在心里发出了响亮的干呕声。
【哥们儿,你这已经不是追星了,你这已经是修仙界的‘恋物癖’变态了吧!】
此时此刻。
海滩上的大佬们已经集体石化。
他们看向断愁的眼神,已经从看“绝世高手”变成了看“精神病院走失的老鼠”。
天雷宗长老过度震撼,胡须颤抖得快要飞起来了。
这断水剑宗的脸……怕是比刚才那个女装大佬还要丢得干净啊。
断愁原本正沉浸在自己那忧郁且悲情的反派情绪中。
他虽然听不到陆星回的吐槽,但他能感觉到,楚惊寒看向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发生了质的变化。
不再是强者的对峙。
而是一种……在看某种恶臭、恶心、恨不得立刻清理掉的垃圾桶的嫌弃。
“尊上……”
断愁看着楚惊寒那厌恶到了极点的眼神,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那颗过度追星而扭曲的道心,在这一刻彻底破裂。
这种被偶像亲手钉在耻辱柱上的绝望感,让他体内的灵力彻底暴走。
“不……不是这样的……”
断愁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他看着楚惊寒紧紧护在陆星回身前的手,看着那原本独属于剑尊的冷冽中,竟然透出了一丝对他人的护短。
嫉妒、羞愤、绝望,在这一刻化作了滚烫的泪水,顺着断愁那张冷峻的脸庞夺眶而出。
“噗通!”
在数千名修士惊掉下巴的注视下。
这位断水剑宗的顶级天才,原本要来“挑衅”的大佬。
竟然双膝一软,在那厚厚的冰层上,对着楚惊寒的方向重重跪了下去。
他怀中那柄残破的断剑跌落在沙滩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尊上!!”
断愁仰着脸,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嗓音里带着一种被抛弃的绝望:
“尊上!您为什么选他不选我!”
“我为了您,折断了本命灵剑!我为了您,苦修百年闭口不语!我甚至连您丢掉的护腕都……”
断愁突然跪地,不是对陆星回,而是对楚惊寒哭喊:“尊上,您为什么选他不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