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那声凄厉的尖叫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狠狠锯开清晨的冷空气。
保姆车门“砰”的一声被人从里面撞开。
林宛如跌跌撞撞地滚了出来。
她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已经糊成了一团调色盘。
眼线化开,像两行黑色的血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左边没完全吸收的玻尿酸苹果肌,在极度惊恐的表情下,夸张地凸起一块。
看着跟恐怖片里的女鬼没两样。
“救、救我……严导,你帮我澄清一下啊!”
林宛如连滚带爬地扑向严敏。
那双刚才还涂着荧光粉指甲油的脚,连鞋都没穿,直接踩在烂泥里。
严敏吓得浑身肥肉一哆嗦。
像躲瘟神一样,往后猛跳了一大步。
“别别别!林老师,您别过来!”
他双手在胸前疯狂摆动,破锣嗓子都劈叉了。
“您这事儿……我一个拍综艺的,哪管得了国家税务局的账啊!”
“嘀嘟——嘀嘟——”
严敏的话音刚落。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撕破了湘西小镇的宁静。
两辆涂着蓝白相间条纹的警车,压着坑洼的泥巴路,带着刺眼的红蓝爆闪灯。
呼啸着冲进了农家乐外头的空地。
后面还跟着一辆黑色的公务用车。
车门推开。
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和两名夹着公文包的税务人员快步走下来。
“林宛如是吧。”
领头的警官亮出证件,声音冷硬。
“有人实名举报你涉嫌偷税漏税、以及涉嫌参与不正当权色交易。请跟我们走一趟。”
风停了。
猪圈里的黑毛猪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肃杀之气,缩在墙角不敢哼唧。
林宛如瘫坐在黄泥浆里。
瞳孔涣散。
她盯着那副明晃晃的手铐,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骨髓,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从她趾高气扬地下车挑衅,到此刻被戴上手铐押上警车。
前后不过短短两个小时。
警车引擎轰鸣。
卷起一阵刺鼻的尾气,扬长而去。
空地上。
十几个跟拍pd、现场工作人员,加上常驻的几位mc。
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大张着嘴,愣在原地。
这就……结束了?
内娱风头正盛、号称“纯欲天花板”的当红小花。
就这么毫无征兆地,直接在全网两亿观众的眼皮子底下,被带走封杀了?
孙霸王那双牛眼瞪得快要掉出来。
他粗大的手指头哆嗦着,指了指绝尘而去的警车。
又转过头,看了看站在食堂门口、手里还端着个大海碗的男人。
顾星泽正低着头。
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嘴角沾上的一点面汤。
他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挂着一贯的散漫和漫不经心。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连他手里那碗清汤面都不如。
“咕咚。”
孙霸王咽了一大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监视器屏幕上,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我靠!官方通报出来了!警方和税务局同时发博立案!”
“这特么是什么神仙速度?从黑料曝光到警方拿人,不到半小时!”
“你们注意看顾导刚才的表情!他好像早就知道林宛如要进去!”
“绝对是顾导背后的大佬出手了!这也太可怕了,活阎王啊这是!”
“惹谁都别惹顾导!前脚刚骂完他,后脚直接送去踩缝纫机!”
邓老头把老花镜摘下来,用袖子擦了擦镜片上的冷汗。
他走到黄老邪身边,压低了声音。
“老黄,这小顾……到底什么来头?这手腕,也太硬了吧?”
黄老邪揣着手,细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盯着顾星泽看了半晌。
砸吧砸吧嘴。
“老邓啊,我早跟你说过,这小子不是个善茬。能让苏清颜死心塌地跟了几年的人,能是个普通副导演?”
他叹了口气。
“林宛如这蠢货,算是踢到钛合金铁板了。”
苏清颜站在几步开外。
真丝风衣的下摆被晨风吹得微微扬起。
她那双清冷的狐狸眼,一瞬不瞬地盯着顾星泽。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
扑通。扑通。
砸得她肋骨发疼。
她当然知道顾星泽不是什么隐形富豪。
四年前,他连给她买个生日蛋糕都得去路边摊跟人讲价。
可现在。
这个男人身上透出来的那股游刃有余和深不可测。
让她觉得既陌生,又有一种让人心悸的安全感。
“看什么?”
顾星泽随手把用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
抬起眼皮,正对上苏清颜探究的目光。
他嘴角扯出一抹混不吝的痞笑。
单手插进冲锋衣口袋里,迈开长腿朝她走过去。
“怎么,苏大天后被我这英明神武的王霸之气给迷住了?”
他语气欠欠的,压低了声音凑近。
“别看了,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苏清颜耳根子一热。
刚才那点刚升起来的滤镜瞬间碎了一地。
“你少臭美!”
她咬着牙侧软肉,往旁边挪了半步,躲开他身上那股好闻的皂角味。
“我是在想……你到底干了什么?那些黑料……”
“别问我。”
顾星泽耸了耸肩,一脸无辜。
“我就是个吃软饭的咸鱼副导演,哪有那种通天的本事。”
他挑了挑眉。
“大概是老天爷看不过眼,直接降下一道雷把那绿茶给劈了吧。”
这瞎话编得,连旁边路过的狗都不信。
孙霸王搓着一双长满老茧的大手,腆着脸凑了过来。
他那张黑红的粗糙脸庞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完全没了平时那股子暴脾气。
“那个……顾导,顾爷爷。”
孙霸王小心翼翼地往顾星泽身边蹭了蹭。
跟躲地雷似的,生怕踩到这尊大佛的哪根神经。
他竖起一根粗壮的大拇指。
几乎要戳到顾星泽的鼻尖上。
“俺老孙算是服了。真服了。”
孙霸王吸了吸鼻子,粗着嗓门感叹。
“老顾,你特么是个隐形活阎王啊。”
他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左右看了一眼。
“以后在节目里,俺就跟着你混了。谁敢惹你,俺先削他!”
“毕竟……谁惹你谁倒霉,俺可不想进去踩缝纫机啊。”
顾星泽被这肌肉猛男逗笑了。
他刚想说话。
“滴——”
农家乐外头那条刚消停下来的泥巴路上。
突然又传来一声清脆的汽车喇叭声。
一辆极其低调、连车牌都用黑布蒙着的防弹红旗轿车。
碾过那辆粉色保姆车留下的车辙印。
缓缓停在了院子门口。
车门打开。
一个穿着藏青色中山装、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头,拄着一根紫檀木拐杖走了下来。
严敏刚把那颗狂跳的心脏塞回肚子里。
一抬头看到这老头。
双腿猛地一软,“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黄泥地里。
“刘……刘老?!”
严敏破锣嗓子都劈成了几瓣。
“国家音协的……刘会长?!”
刘建国没搭理瘫在地上的严敏。
他拄着拐杖,目光越过众人。
直直锁定在穿着破冲锋衣、手里还捏着一张纸巾的顾星泽身上。
老头子那张刻满风霜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小顾啊。”
刘建国嗓音洪亮,中气十足。
“你小子躲得可真够深的。你那首《孤勇者》的原稿,我可是等得花儿都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