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富贵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一天里有大半日昏昏沉沉地躺着,连端碗粥的力气都快没了。
大当家不可能在这儿干等着,这里的大夫不行,他就去外面找。
城里的不行,就去城外。
府里府外换了七八个大夫,个个搭完脉都摇头。
最后实在没法子,他托了边关旧部的关系,从别国请来一个在当地很有名望的老大夫。
老大夫来了之后,在床边坐了小半个时辰,三指搭着夏富贵的腕子,闭着眼,眉头越拧越紧。
搭完脉,又按了按他下腹的位置,夏富贵疼得哼了一声。
老大夫收回手,转头看向大当家,脸色沉得很。
“肾中有剧毒。”
“不是一天两天了,拖得太久,毒已经浸到骨头里了。”
大当家听完,送走老大夫,回来在床边坐下。
他盯着夏富贵看了好一会儿,声音压着:“你知道自己身上有毒,为什么不跟我说?”
夏富贵靠着枕头,嘴唇白得没什么血色,语气淡淡的:“有说的必要吗?反正都是要死的,不如不说。”
“你就这样不珍惜自己的命?”
“珍惜有什么用。”夏富贵别过脸去,“该走的时候总要走的。”
大当家忽然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他转不了身。
“你死了我怎么办?”
夏富贵一愣。
“你可是我的大当家夫人。”大当家盯着他,一字一句,“我见你第一面就认定了。你现在跟我说,你死了算了?”
他俯下身,把人搂进怀里。
夏富贵没力气推,被他圈得动弹不得,只能偏着头。
大当家的下巴抵在他头顶,胸膛贴着他的脸,心跳一下一下撞过来,又沉又稳。
“你干什么……”夏富贵闷声道。
“还能干什么。”
“既然我决定娶你,就要对你一辈子负责。”
“你身中剧毒了,也是我的人。”
“我不救你,谁救你?”
他说着,低头凑过来,嘴唇贴上来。
夏富贵猛地偏开脸:“你干什么?放开!你是疯子吗?那个大夫应该跟你说了,我身上的毒会传到你身上,你不怕死?”
“死是什么玩意儿?”大当家没松手,声音粗粗的,带着一股满不在乎的蛮劲,“我当沙匪的时候不怕死,上战场的时候也不怕死。”
“现在要见我自己心爱的人了,倒怕死了?”
“我要是怕死,就不会做这些事了。”
他态度强硬得很,说完了又凑过来。
夏富贵被他按着,动弹不得,只能承受。
可很快,疼就盖过了别的。
一半是因为他自身底子太差,扛不住这种力道;另一半,是因为情蛊。
蛊虫在他身体里扭动起来,像是被什么惊着了,在他皮肉底下拱来拱去。
那种疼从腹部往上窜,顺着脊梁骨爬,扯得他全身的筋都拧在一处,抽着疼,绞着疼。
他整个人弓起来,指甲掐进大当家的胳膊里,喉咙里压着一声闷哼。
大当家见他这副样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以为是毒素蔓延到全身了,反而更加卖力,想赶紧把毒逼出来。
他一卖力,夏富贵就疼得更厉害。
蛊虫闹得更凶,筋抽得更紧,他连喊都喊不出来了,只能咬着牙,浑身抖着。
大当家越急越使劲,越使劲夏富贵越疼,两个人就这么陷进了一个死循环里,谁也出不来。
夏富贵虽然身上的毒被解了一大半,可也没好到哪里去。
浑身上下就没一处不疼的,骨头缝里像灌了铅,肌肉又酸又胀,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
他躺在床上,盯着帐子顶,越想越气。
大当家就像头牛。
光知道哼哧哼哧地埋头干活,一门心思要帮他解毒,可从来不管他受不受得了。
那架势,跟拿犁犁地似的,狠狠猛干,也不知道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好像根本没长脑子一样。
他越想越窝火,撑着半边身子坐起来,低头就在大当家肩膀上咬了一口。
这一口不轻,牙印深深地陷进去,松嘴的时候都泛了白。
大当家被他咬得倒抽一口气,扭头看他,还没开口,就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笨蛋!大笨蛋!”
夏富贵嗓子还哑着,骂得气势不足,可那股憋了一整晚的火气全在里头了。
大当家愣了一瞬,随即反倒笑了,抬手摸了摸肩膀上的牙印,跟没事人似的,凑过来哄他:“对不起,对不起。”
“我知道你难受。”他声音放低了,粗粗的,可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软,“可我也是想替你解毒。”
“大夫说了,你这毒已经深入骨髓了。”
“我怕。”
他顿了顿,伸手把夏富贵额前汗湿的头发拨到耳后。
“我害怕失去你。”
夏富贵别过脸去,不看他。
“那你也不能跟头牛似的。”他闷声道,“我都快被你折腾散架了。”
大当家没反驳,老老实实认了错:“是我不好。”
“我粗惯了,下回我轻点。”
“还有下回?”
“好好好,没有没有。”
“你先把身子养好。”大当家给他掖了掖被角,语气哄孩子似的,“等你好了,你想怎么咬怎么咬,我都认。”
夏富贵闭着眼,不想理他。
可那点火气,到底被这几句笨拙的话给浇下去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