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瑾面无表情地挂断了电话。
他沉默着走遍了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艾茉莉的东西全都还在,衣服、摆件、常用的小物件,一切都维持着原来的样子,丝毫未变。
可那个会等他回家的人不见了。
她的东西还在,那她的心呢?
这一夜,沈怀瑾彻夜未眠。
他向来有洁癖,衣服从来不会穿第二次。
但这天早上,他在梵悦洗完澡,翻出了一件好几年前的旧衬衫换上,径直去了公司。
刚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就看见杨伊诺已经坐在里面了。
沈怀瑾神色如常,走过去给她倒了杯温水放在桌面,嗓音平淡:“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杨伊诺绷着一张脸,气鼓鼓地坐着,抿着嘴不吭声。
沈怀瑾在她身边坐下,放软了语气哄她:“怎么了,又闹小孩子脾气?”
杨伊诺抬眼看他,眼底满是委屈:“你现在都开始不想接我电话了。”
沈怀瑾心里闪过一丝念头,现在直接和杨伊诺提退婚。
可仅仅只是一瞬间,理智回笼,他现在不能和杨伊诺坦白任何事。
相处这么多年,他太了解自己这个未婚妻了。
杨伊诺本性不坏,单纯直白,典型的吃软不吃硬。
顺着她哄两句,万事都好商量。
可若是跟她撕破脸,她能作天作地,闹得人尽皆知。
而且她背后还有杨民中那个老东西时时盯着。
杨民中极其宝贝这个女儿,这几年时常和沈远志走动聚餐,还总带着杨伊诺去拜访老爷子。
老爷子向来疼杨伊诺,真要是让她闹起来,传到长辈耳朵里,他有几层皮也不够他们扒的,得不偿失。
万般权衡之下,沈怀瑾只能耐着性子解释。
“昨天叙白女朋友过生日,场子热闹,玩得晚了点,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听到解释,杨伊诺的脸色才算缓和些许,侧过身子盯着他,不依不饶:“那你早上为什么不主动给我打电话?你知不知道我担心了你一整晚。”
沈怀瑾放柔语调,顺着她的话说:“知道你爱睡懒觉,怕太早打电话会吵到你休息。抱歉,让你担心了。”
杨伊诺的脾气本就来得快去得快,被他温声哄过,那点别扭瞬间烟消云散,立马开始关心他:“那你昨晚有没有喝多?胃难受不难受?”
“没有。”沈怀瑾淡淡应声。
杨伊诺闻言,立刻弯腰打开带来的保温餐盒,眉眼弯弯:“那你先吃早餐吧。这可是我妈妈特意早起给你熬的海鲜粥,知道你不能吃姜,一点都没放。还有这杯牛奶,是我亲手给你热的。”
她把勺子递到他手里,语气软糯:“快趁热吃。”
沈怀瑾接过勺子,舀了一勺粥入口,轻轻点头:“嗯,味道不错。”
杨伊诺就撑着下巴,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看着他,眼里满是欢喜,格外贪恋他这副从容温和的模样。
沈怀瑾吃了两口便没了胃口,把温热的牛奶推到她面前:“你喝吧,我现在不太想吃东西。”
杨伊诺撇了撇嘴,微微摇头:“我不爱喝牛奶,我想喝花生奶。”
沈怀瑾闻言,当即放下碗筷,就要摸出手机打电话:“那我让陶越出去给你买。”
他刚要动作,杨伊诺连忙伸手拉住他的手腕,连忙制止:“不用啦。”
她看着他,眼底带着细碎的温柔:“你对花生过敏,闻着味道都会不舒服,我回家再喝就行。”
沈怀瑾垂眸看着她懂事迁就的模样,心底那片紧绷的冷硬,稍稍软了几分。
他轻声开口:“其实你不用这么迁就我的,按你自己的喜好来就行。”
杨伊诺闻言,顺势坐回沙发,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整个人轻轻靠在他肩头。
她抬着一双亮晶晶的眸子望着他,直白又热烈:“那我喜欢看你开心的样子。”
话音落下,她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追问了一句:“那你见到我,开心吗?”
沈怀瑾扯了扯唇角,淡淡应声:“开心。”
得到想要的答案,杨伊诺像只温顺黏人的小猫,愈发往他怀里靠了靠。
沈怀瑾心底无奈,却也只能耐着性子哄:“乖,你先回家好不好?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
“我不闹你。”杨伊诺仰头看他,软软撒娇,“我就安安静静待在旁边等你,等你忙完,我们一起去吃饭。”
沈怀瑾不想她继续耗在这里纠缠,随意找了个借口敷衍:“我今早排了好几个会,不一定有空陪你。你待在这里会很无聊,不如找朋友一块逛逛街、去吃点东西。”
杨伊诺愣了愣,乖乖哦了一声,眼底的光亮淡了些许。
她思索几秒,又凑上前,仰起白净的小脸,带着几分娇憨:“那你亲我一下,我就走。”
沈怀瑾喉结微微滚动,看着她纯粹又热切的眼神,终究没法拒绝。
他微微俯身,在她柔软的脸颊上轻轻落了一个浅淡的吻。
下一瞬,杨伊诺立刻伸手扑上来,牢牢抱住了他。
沈怀瑾怕她重心不稳摔下去,抬手揽住她的腰,无奈低哄:“好了,别闹了。”
怀里的人不撒手,闷闷地讨承诺:“那你今晚一定要陪我吃饭。”
沈怀瑾疲惫又无奈,只能顺着她应下:“好,都依你。”
得到准话,杨伊诺才心满意足,松开他,拎起自己的小包,开开心心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彻底关上的那一刻,沈怀瑾脸上仅剩的温和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方才对着杨伊诺的耐心和迁就,尽数消散。
他垂眼看向桌上那碗还冒着余温的海鲜粥,还有那杯热好的牛奶,眼底没有半点温度。
抬手,直接扫进了垃圾桶。
粥和牛奶洒得乱七八糟。
他看都没多看一眼,坐回办公桌前,翻开文件,强迫自己沉下心处理工作。
可心绪杂乱得厉害,根本静不下来。
他现在真的是一个头八个大。
昨夜邵叙白随口几句开导,说得轻轻松松,好像一切都能顺其自然、迎刃而解。
真落到自己身上,他才知道有多难。
别的暂且不说,单单爷爷那一关,他就根本过不去。
他从小到大强势霸道惯了,遇事从不低头。
他可以和任何人争执、翻脸、硬碰硬,谁都不惧。
唯独爷爷,是他这辈子唯一不能闹、也不敢闹的人。
心里压着一堆事,牵绊、顾虑、责任,层层叠叠堵在心口,闷得他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