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茉莉“哦”了一声,缩回浴室继续收拾自己。
两个人磨磨蹭蹭弄到九点多才出门,沈怀瑾今天开了一辆黑色大G。
艾茉莉坐在副驾驶,举着手机对着自己拍了几张自拍照,臭美得很认真。
沈怀瑾打着方向盘,瞥了她一眼:“想吃什么?”
“随便。”
沈怀瑾又瞥了她一眼,艾茉莉立马识相地改口:“我想吃卤面和生煎包。”
“大早上吃这么油腻,你胃受得了?”
“受得了受得了!”艾茉莉点头如捣蒜。
“行吧,”沈怀瑾松了口,“那我找一家酒店。”
“不行!”艾茉莉立刻坐直了身体,“得去那种老店才好吃。大酒店做出来的都没灵魂。”
沈怀瑾握着方向盘,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那种老店……算了吧。”
艾茉莉一听这话,立马叉着腰转过身来瞪着他:“沈怀瑾,你嫌弃是不是?”
“我没有。”
“你明明就有!”艾茉莉不依不饶,“我问你,你们北京没有老胡同吗?就没有老店吗?”
“当然有啊。”
“那你会去吃吗?”
沈怀瑾被问住了,顿了一下:“我当然会去。”
艾茉莉气鼓鼓地看着他,不说话。
沈怀瑾余光扫到她那张写满了“我看你怎么圆”的脸,妥协了:“行行行,去去去,行了吧?”
艾茉莉的脸色瞬间阴转晴,坐回座椅上,满意地拍了拍他的手臂:“这还差不多。”
沈怀瑾最后还是依着她,导航拐进了一条老城区的小巷子。
早餐店门口排队的本地人络绎不绝,一看就是开了几十年的老字号。
艾茉莉拉着他的袖子往里走,嘴里催促着:“你赶紧进去找位置坐,我来点单。”
沈怀瑾被她推进店里,环顾了一圈,油腻腻的桌面,塑料椅子,墙上的菜单是用记号笔手写的。
他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拿纸巾把桌面擦了一遍。
没过多久,艾茉莉端着托盘回来了。
两碗卤面,十个生煎包,一碗花生汤,一碗豆浆,两根油条。
沈怀瑾看着这一桌子东西,抬头看了她一眼:“这么多?你能吃完?”
艾茉莉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扑面而来的香气,一脸陶醉:“这有什么吃不完的。”
她坐下来,拿起筷子,“你要豆浆还是花生奶?”
“豆浆吧。”
艾茉莉端起那碗豆浆递过去,沈怀瑾伸手接过放在自己面前。
艾茉莉先咬了一口生煎包,汤汁在嘴里爆开,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又吸了一口卤面,嘴里含着面条含含糊糊地催他:“你快吃啊。”
沈怀瑾夹起一个生煎包咬了一口,嚼了嚼,点了下头:“嗯,还不错。”
艾茉莉又掰了半根油条,一边往豆浆里泡一边说:“油条泡豆浆可好吃了,泡花生汤也很好吃,你试试。”
“你吃吧,我从来不喝花生汤的。”
“那你吃豆浆泡的。”艾茉莉也不勉强,自顾自地吃得很开心。
沈怀瑾看着她那副心满意足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口袋里的手机消息提示音响个不停,他拿出来看:“行行行,听你的,你决定。你赶紧吃吧,我先回几个消息。”
艾茉莉“嗯”了一声,夹起一块泡了花生汤的油条,吹了几下,递到沈怀瑾嘴边:“你尝尝,这个真的很好吃。”
沈怀瑾正低头回消息,没注意看,张嘴就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了。
艾茉莉开心地收回手,继续吃自己的。
过了一会儿,沈怀瑾开始挠脖子。又挠了一下手腕。
艾茉莉咬着生煎包,看着他:“你怎么了?”
沈怀瑾没说话,放下手机撸起袖子,小臂上起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红疹。
他抬头看着艾茉莉:“你刚刚给我吃的什么?”
“油条啊。怎么了?你以前不是吃过油条的嘛。”
沈怀瑾看了一眼面前那碗花生汤,又看向艾茉莉,声音沉了下来:“你用什么泡的油条?”
“花生汤啊……”艾茉莉的声音小了下去,“你说你没吃过,我就想让你试一下……”
沈怀瑾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气:“我说的是我不吃,不是没吃过。我对花生过敏。”
艾茉莉吓得手里的筷子都掉了:“啊?那怎么办?我……我送你去医院吧!”
沈怀瑾拿起手机扫了桌上的付款码,付了两百块,站起来就大步朝门口走去。
艾茉莉慌忙抓起自己的包,跟着追了出去。
沈怀瑾大步走到车前,伸手去拉驾驶座的车门。
艾茉莉小跑着追上来,气喘吁吁地拉住他的手臂:“我来开吧,你这个样子怎么开车啊?”
沈怀瑾没有看她:“不用。”然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艾茉莉站在原地,看着他冷漠的侧脸,她知道自己做错了,可他突然变脸,她还是觉得很委屈。
她咬着嘴唇,忍着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她刚坐稳,安全带还没扣好,沈怀瑾一脚油门就轰了出去。
她的身体猛地往前一冲,手忙脚乱地拉过安全带扣好,然后缩在座椅上,委屈地看着他。
沈怀瑾单手握着方向盘,左手不停地挠着脖子上那片越来越红的疹子,脸色阴沉得可怕。
艾茉莉只觉得此刻车里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沈怀瑾的脾气彻底上来了,他在车流里不停地变道超车,遇到红灯也不减速,一个急刹停在线前,然后绿灯一亮又猛踩油门,喇叭按得震天响。
艾茉莉被安全带勒得死死的,双手紧紧攥着座椅边缘,不敢说话,不敢看他。
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最终还是没忍住掉了下来。
她抬手飞快地擦掉,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怀瑾把车停在医院急诊门口,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艾茉莉跟着解开安全带,手已经搭在了车门把手上,正要推门跟下去。
沈怀瑾丢下一句:“在车里等着。”语气不算重,但那种冷淡,比吼她更让她难受。
车门关上了。艾茉莉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愣愣地看着他头也不回地走进急诊大厅。
他总是这样。开心的时候对她好得要命,抱她、亲她、叫她宝贝。
可只要他一不高兴,就像换了一个人,冷漠、疏远、拒人千里之外,连碰都不让她碰一下。
她不是故意的。她真的不知道他对花生过敏。
她只是想让他尝尝她觉得好吃的东西而已。
快两个小时之后,沈怀瑾终于从急诊楼里走了出来。
他脖子上的红疹已经消退了大半,但还能看到一些浅浅的痕迹,袖子放下来了,遮住了手腕上的那些。
他的表情已经不像刚才那么阴沉了,但也谈不上温和,更像是一种平静的冷淡。
艾茉莉看到他出来,立刻推开车门下了车,小跑到他面前。
她伸出手想去拉他的手,想问他怎么样了,还难不难受。
沈怀瑾侧了一下身,避开了她的手。
这种不动声色的躲避,比任何激烈的责骂都更让她心寒。
他连看都没有看她,径直绕过车头,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
艾茉莉呆呆的站在原地,一只手还伸在半空中,忘了收回来。
车窗降了下来,沈怀瑾按了两下喇叭:“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