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瑾看着艾茉莉那副紧张的样子，不慌不忙地拿起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照了一下自己的脸，左右端详了两秒，然后放下手机，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嗯，依旧非常帅气。”
艾茉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自恋行为弄得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沈怀瑾已经看向她，认真地问道：“我长得很吓人吗？”
艾茉莉迎上他的目光，脸一下子红了，连忙移开视线：“不是……就是我不太明白你找我干嘛。”
沈怀瑾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认真地注视着她：“如果我说，我想见你——你会信吗？”
艾茉莉有些诧异地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漆黑的眼睛，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飞快地低下头，盯着自己面前的茶杯，耳根烧得通红，不敢再看他。
沈怀瑾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自然地靠回椅背，换了个轻松的语气：“你今天还有课吗？”
艾茉莉老老实实地回答：“没有课了。”
“那晚上陪我去逛逛吧。”沈怀瑾说，“我和工作室下单的时间是六个小时。”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也就是到今天晚上十点。”
艾茉莉忽然有些后悔接这个单了。
她坐在那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各种念头。
她和这个男人总共没见过几次面，每一次见面都伴随着不同程度的混乱和危险……虽然他确实帮过她几次，但他和邵叙白是朋友，是同一个圈子里的人。
而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想再去赌任何可能性。
服务员敲了敲门，带着传菜员进来上菜。
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摆上桌，热气腾腾，香气四溢，但艾茉莉依然坐得很拘谨，筷子都没敢动。
沈怀瑾拿起筷子，看了她一眼，看出了她脸上的犹豫和戒备。
他没有催促，只是平静地开口：“不去娱乐场所，也不去偏远地区——就在海边逛逛。”
艾茉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神情坦然而平静，不像是有什么别的企图。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好吧。”
“先吃饭吧。”沈怀瑾说。
艾茉莉这才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前的菜，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整顿饭她都吃得很拘束，筷子只敢伸向自己面前的那两盘菜，腰背挺得笔直。
沈怀瑾倒是吃得很自然，偶尔给她添一勺汤，偶尔说两句闲话，也没有刻意找话题，气氛虽然算不上热络，但也不至于尴尬。
饭后，沈怀瑾叫来服务员买了单。服务员将他们送到餐厅门口，微微鞠躬道别。
厦门夜晚已经有了凉意，海风从远处的海面吹来。
艾茉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穿着——一件蓝色衬衫，里面是一件白色吊带，下身是一条浅色牛仔裤。
她又看了一眼沈怀瑾——他穿着毛衣，款式偏休闲，胸口往上有一道拉链，质感很好，看起来就很暖和。
她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很怕冷吗？”
沈怀瑾把手机收进口袋：“最近有点感冒。”
艾茉莉没再多问。
两个人沿着餐厅门前的路慢慢走到海边。
夜色下的海面平静而辽阔，远处的灯火在波光中摇曳，海风拂过脸颊，带着微凉的水汽。
沙滩上人不多，只有零星几对情侣和遛狗的居民，远远地散落在海岸线上。
艾茉莉走在他身边，侧头看了他一眼，开口问道：“你是北京人？”
沈怀瑾慢慢地走着，双手插在裤子的口袋里，目光望着前方的海面：“这已经是你第二次问我这个问题了。”
艾茉莉回想了一下，眨了眨那双大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沈怀瑾扭头看着她，月光和海风里，她那副认真回想又坦然承认不记得的样子，带着一种毫无防备的可爱。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回去，继续往前走，嘴角却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我再回答你一次——我是北京人。”
“哦～”艾茉莉点了点头，拖了一个小小的尾音。
“那你呢？”沈怀瑾问。
艾茉莉双手背在身后，脚步变得轻快了一些，带着一点俏皮地往前走了两步：“我呀——我是福州的。”
“那也不远。”沈怀瑾说。
艾茉莉不知道为什么，和他在一起走着走着，心里的那根弦竟然慢慢松了下来。
也许是海风太温柔，也许是他的语气始终平和而自然，没有给她任何压迫感。
她开始放松下来，甚至有了主动提问的兴致。
她侧过头看着他：“对了，那你来厦门干嘛？”
沈怀瑾想了一下，给出了一个模糊的回答：“来这边出差。”
“出差？”艾茉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太休闲了，“可是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像白领。”
沈怀瑾偏过头看着她：“那我看起来像是什么？”
艾茉莉歪了歪头，故意认真地端详了他几秒，然后忽然绽开一个狡黠的笑容：“你看起来嘛——当然是像……人咯。”
说完，她转身就朝海边跑去，脚步轻快得像一只得逞的小兽。
沈怀瑾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这小妮子给耍了，无奈地笑了一下，迈开步子追了上去：“你耍我啊？”
艾茉莉跑出去几步，停下来，转过身，右手按在自己的右眼皮下面，冲他做了一个调皮的鬼脸，然后笑着吐了吐舌头。
月光洒在她脸上，海风扬起她的发梢，她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像两颗星星。
沈怀瑾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她那个笑容出了神。
艾茉莉一步一步走到海边，在潮水涨落的交界处停下脚步。
海浪轻轻涌上来，又缓缓退下去，海水浸润了她脚下的细沙，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迹。
她闭上眼睛，面朝大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些年，她一直把自己绷得很紧。上学的时候要拼命考最好的成绩，放假了要帮妈妈干活，上了大学又开始马不停蹄地兼职赚钱。
她很少有时间停下来，很少有机会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想，只是站在海边，吹着风，听着潮水的声音。
大海离她其实很近，福州有海，厦门也有海。但她从来没有真正去感受过它。
沈怀瑾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她站在海风里的背影。
蓝色衬衫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发梢在风中轻轻飘动。
她闭着眼睛，卸下了那些防备和拘谨，像一个终于允许自己喘口气的人。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走上前，在她身侧站定。
沉默了几秒，他开口问道：“你还……单身吗？”
艾茉莉睁开眼睛，扭过头看着他。海风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她抬手拢了一下，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和警觉：“你问这个干嘛？”
沈怀瑾没有看她，目光望着前方的海面，表情努力维持着一种不太自然的随意。
他咽了咽口水，声音尽量放得平淡：“就随便问问。”
艾茉莉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也转回头，重新望向大海。
她低下头，背着手，用鞋尖轻轻拨弄着脚下的沙子，沉默了几秒，才很小声地应了一句：“嗯。”
沈怀瑾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在不经意间微微上扬了一下。
他很快压住了那个弧度，清了清嗓子，换了个话题：“厦门的冬天冷吗？”
艾茉莉抬起头，想了想：“还好吧，比福州稍微暖和一点。不过海风大的时候还是挺冷的。”
“那你到时候记得多穿点。”沈怀瑾说。
艾茉莉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觉得他这句关心来得有些突兀，但也没有多想，只是点了点头：“嗯，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