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砸得人睁不开眼,碎石在马蹄下崩飞。
谢知意单手勒住缰绳,战马在长街口人立而起,鼻孔喷出浓白热气。
“城南悦来客栈就在前头巷子底,火已经烧起来了。”
徐烈策马追上来,抬手抹掉眼皮上的雪泥。
夜空被火光映成暗红,滚滚浓烟混着皮肉焦糊的臭气顺风扑来。
“三皇子手底下的黑甲死士围了整条街,见人就砍。”
谢渊反手拔出背后重刀,刀背狠狠拍在马臀上。
“管他什么皇子狗崽子,敢烧老子闺女的解药,全剁碎了喂狗!”
崔清晏与谢知意并肩而立,长剑平端在身侧,剑刃凝了一层薄霜。
“客栈有前后两道暗门,徐烈带人抄后路,封死水井和地窖。”
谢知意侧过头,目光扫过他染血的左肩。
“你这条胳膊使不上劲,少冲在前头碍事。”
崔清晏眼皮微垂,左手扯紧缰绳,指骨泛青。
“杀几个跳梁小丑,右手足矣。”
“吹牛也不挑时候,待会儿蛊毒发作,别指望老子背你。”
谢知意靴尖磕向马腹,整个人离鞍掠出,短刀自袖中滑入掌心。
客栈大门早被巨木撞烂,七八具尸首横七竖八堆在炭火里,正滋滋冒油。
二楼回廊断了半边,梁木裹着烈火轰然砸落在大堂正中。
十几个戴着青铜鬼面的黑衣人围住角落的柜台,短弩齐刷刷对准后方的破夹壁。
“南疆的圣女,劝你把七叶莲的药引交出来,免受皮肉之苦。”
为首的鬼面人狞笑出声,脚底踩碎一只苗银手镯。
“三殿下说了,得不到解药,就拿你的脑袋去京城领赏。”
夹壁内传来微弱的铃铛脆响,伴随着少女虚弱的咒骂。
“中原的狗贼,蛊神会把你们的肚肠吃空!”
鬼面人抬手就要扣动弩机,后颈突然贴上一抹刺骨的寒意。
“阎王爷没教过你,抢东西前先看背后?”
谢知意的嗓音贴着他的耳廓钻进来。
噗嗤一声闷响。
短刀直接从鬼面人的后颈贯入,刀尖从咽喉穿出,带出一串猩红血珠。
鬼面人身子一挺,直挺挺砸进烧塌的火堆里。
“敌袭!结阵!”
其余死士猛地转身,抬弩便射。
铮的一声清鸣划破浓烟。
森寒剑气横扫而至,七柄射出的弩箭在半空被生生削断,铁镞四散崩飞。
崔清晏白袍掠过火海,长剑递出如灵蛇吐信,眨眼挑断三名死士的手筋。
“谢知意,去夹壁拿药!”
谢知意矮身避开劈面而来的长刀,靴底踩上死士胸口,咔嚓踹断对方肋骨。
“不用你教我做事!”
借着反冲的力道,谢知意撞碎烧焦的木板,翻滚进狭窄的夹壁暗道。
角落里缩着个身穿五彩苗服的少女,满脸黑灰,右腿被一支透骨钉死死钉在墙板上。
少女怀里死死抱着一只雕刻蟠蛇的青铜小鼎,鼎口用蜡泥封得严严实实。
“别过来!再上前一步,我就把鼎摔碎!”
少女咬着牙,举起铜鼎就要往身旁的石条上撞。
谢知意一把按住她的手腕,拇指切中酸穴,夺下铜鼎。
“我是谢渊的女儿,想活命就闭嘴。”
少女身子一僵,瞪圆了眼睛盯着谢知意的脸。
“镇国将军府?你身上怎么有大巫的引魂蛊气味?”
“外头那个半死不活的首辅中了同心蛊,快说,这鼎里装的是不是解药?”
谢知意撕下裙摆,勒住少女流血的大腿。
“是冰蚕脱壳磨成的霜粉,能压制子蛊三个月。”
少女疼得抽冷气,伸手去抓谢知意的袖口。
“但母蛊在圣坛的长老手里,光吃这个治标不治本,反而会加速宿主衰竭。”
外头的大堂里猛然炸开一声暴响。
谢渊的怒吼震得屋瓦哗哗乱掉。
“三皇子座下的走狗,吃老子一记劈山刀!”
长刀劈开烈火,将两名企图偷袭的黑衣人拦腰斩断,内脏淌满地砖。
崔清晏背靠残柱,持剑的右手微微颤抖,嘴角溢出一线刺目的殷红。
【警告!目标人物心脉受损严重,亲密值持续下跌中!】
【当前亲密值:25,请宿主立刻补充肢体接触,否则反噬将波及神经系统!】
谢知意心口猛地一揪,疼得单膝跪地,冷汗顺着下巴砸在青铜鼎上。
“该死的东西,偏挑这时候掉链子!”
谢知意抓起铜鼎塞进衣襟,单手托起受伤的苗族少女,撞开烂木板冲出夹壁。
大堂上方忽然传来瓦片碎裂的脆响。
一道玄色身影破顶而入,手中软剑抖出漫天寒芒,直刺崔清晏的天灵盖。
“首辅大人,三殿下托我送你上路!”
崔清晏横剑硬架,当啷巨响震得他倒退三步,左肩伤口彻底崩裂,鲜血染透半边衣袍。
来人面罩黑纱,眼神阴鸷,剑招诡谲狠毒,招招不离要害。
“白莲教护法,青面修罗!”
苗族少女尖叫出声,缩在谢知意背后瑟瑟发抖。
“崔清晏,接刀!”
谢渊想回身救援,却被四名不要命的死士用长矛死死架住重刀,一时无法脱身。
青面修罗冷笑一声,软剑如游蛇般缠住崔清晏的长剑,反手一掌拍向他的心口。
劲风刮得崔清晏额前碎发狂舞,避无可避。
谢知意丢下苗女,靴底踩碎横梁借力,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飞扑上前。
她撞开崔清晏的身子,右手短刀自下而上狠狠挑起。
噗嗤!
刀锋削断了青面修罗的三根手指,黑血喷溅在谢知意的侧颊上。
“找死的小贱人!”
青面修罗剧痛狂怒,抬起另一只手,袖中黑箭暴射而出。
谢知意避闪不及,被崔清晏反手拽入怀中。
笃笃两声脆响,黑箭深深钉入崔清晏的后背,护心镜当场碎裂。
崔清晏喉头涌出大口热血,全喷在谢知意的颈窝里,烫得惊人。
“崔清晏!”
谢知意瞳孔骤缩,反手抱住他下滑的身体。
“你发什么疯,替老子挡箭做甚!”
崔清晏身子沉沉压在她肩头,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气若游丝。
“你死了……本官也活不成……”
“闭嘴!老子命硬得很!”
谢知意拽紧他的衣领,低头狠狠撞上他染血的薄唇。
血腥味在唇齿间疯狂蔓延,带着彻骨的冷意与绝望的燥热。
崔清晏浑身剧烈颤抖,扣在她腰间的手指猛然收紧,骨节发白。
【叮!紧急深吻达成,痛感抑制开启!】
【亲密值暴涨10点,当前亲密值:35,暂时解除高烧预警!】
体内暴走的蛊虫像是被重锤砸中,瞬间缩回心脉深处。
青面修罗见状狞笑,挥着残掌抓向地上的苗女。
“不知死活的狗男女,一起化成灰吧!”
他反手掷出一枚燃烧的火雷,直奔客栈后方的储油酒窖。
“爹!接住苗女,撤出去!”
谢知意猛地推开崔清晏,反手将地上的苗族少女踹向谢渊的怀抱。
谢渊大臂一揽抄起苗女,重刀横扫逼退残敌,冲着两人暴吼。
“快走!酒窖要炸了!”
青面修罗趁乱想从窗户遁走,谢知意眼中戾气翻涌,夺过崔清晏手中的长剑。
“动了我的人,还想全须全尾地走?”
长剑脱手飞射,撕裂火海狂风,贯穿青面修罗的右肩,将他死死钉在烧塌的窗框上。
青面修罗惨叫半声,整个人被倾塌的火墙吞没。
轰隆一声惊天巨响!
酒窖的烈酒被引燃,数千斤烈油混着火药轰然爆开,整栋客栈的屋顶被掀上高空。
气浪将谢知意与崔清晏掀飞出去,重重砸在满是积雪的青石街面上。
漫天大火冲天而起,照得青州城南亮如白昼。
谢知意从雪堆里撑起身子,抹掉嘴角的血沫,一把扯过旁边昏迷的崔清晏。
青铜小鼎好端端揣在胸口,冰凉坚硬。
巷子深处传来急促凌乱的马蹄声,数十名谢家军骑兵举着火把狂奔而来。
徐烈翻身下马,扑倒在雪地里。
“小姐!大人!出大事了!”
谢知意架起崔清晏的身子,眉峰紧拧。
“慌什么,死不了。”
徐烈从怀里掏出一封沾着黑血的加急军报,手抖得不成样子。
“京城八百里加急,太后懿旨送达青州南关,封死了所有出关官道!”
谢知意动作一顿,冷冷盯着那封军报。
徐烈咽了口唾沫,声音几乎带了哭腔。
“太后下旨,称首辅崔清晏通敌谋逆,着令南关守将,就地格杀勿论!”
崔清晏在谢知意怀中缓缓睁开眼,长睫覆着雪粒,眸底寒光刺骨。
“老妖婆这是急着跳墙了。”
谢知意单手掐住他的下巴,指尖用力,将一枚压制毒性的雪丸粗暴塞进他嘴里。
“既然官道封了,老子就带你走野人谷。”
她转头看向火光映照下的谢家骑兵,刀尖直指南方漆黑的崇山峻岭。
“谁敢拦路,就让谁给大景的龙椅垫棺材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