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道里残兵溃散,火把歪斜倒在雪洼中滋滋作响。
谢知意靴底踏碎半截断箭,鼻尖全是火药与焦肉混杂的刺鼻气味。
“大人,后山崖缝里还猫着十几个赵恒的死士,手里架着神臂弩。”
徐烈提着滴血的佩刀从黑影里钻出来,抹了把脸上的血水。
崔清晏长剑微扬,将身上的玄色大氅解下,反手兜头罩在谢知意肩头。
“全宰了,一个活口不留。”
谢知意被带着体温的厚重大氅裹住,心口那股冰碴子扎肉般的寒意稍稍褪去。
大氅领口还沾着崔清晏身上的冷香,混着血腥味直冲脑门。
“崔清晏,平阳侯死前说南疆三十六道毒桩,光靠一颗避瘴丸不够看。”
谢知意掀起大氅一角,露出扣在掌心的透骨钉。
崔清晏垂眸盯着她苍白的下巴,指节碰了碰她冰凉的耳垂。
“苗寨大巫欠崔家一条命,有他在,毒桩形同虚设。”
“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谢知意偏头躲开他的手,语气不善。
崔清晏收回手,指尖微蜷,语气依旧平缓。
“不多,刚好够保住你和谢家的命。”
谢渊扛着重刀大步跨过来,刀尖在冻土上拖出刺耳的铁石撞击声。
“小子,老子还没死呢,别当着老子的面动手动脚!”
谢渊一把将谢知意扯到身后,怒目横瞪崔清晏。
“南疆那种鬼地方,蛇虫满地爬,知意身子弱,受不得那罪。”
“爹,同心蛊发作起来会要命,只有南疆的七叶莲能解。”
谢知意从谢渊肩后探出头,低声打断他。
谢渊握刀的手猛地攥紧,骨节发出咔吧脆响。
“都怪金銮殿上那个狗皇帝,等老子回京,非一刀劈了龙椅不可!”
“岳父慎言,四周还有谢家军的暗哨。”
崔清晏抬眼看向谢渊,神色冷淡。
“滚犊子!谁是你岳父!三书六礼没过门,休想占我谢家便宜!”
谢渊啐了一口唾沫,扭头看向黑漆漆的崖壁。
崖壁上方突然传来碎石滚落的轻响,紧接着是两声短促的鸟鸣。
谢知意眼神骤冷,反手甩出两枚透骨钉。
“趴下!”
嗖嗖两声锐响,三支乌黑的破甲箭撕开风雪,直钉崔清晏的心口。
崔清晏身形未动,手中长剑挽出一道森白残影。
当啷暴响!
两支铁箭被凌空削断,第三支擦着崔清晏的左肩飞过,带起一蓬血花。
谢知意心口猛地一抽,同心蛊的反噬让她喉头瞬间涌上腥甜。
“崔清晏!”
谢知意一步抢上前,伸手扶住他的腰侧。
崖顶上跃下三道黑影,身法诡谲,手中短刀泛着惨绿毒光。
“平阳侯已死,给侯爷陪葬吧!”
为首的黑衣人嘶声尖叫,短刀直取崔清晏咽喉。
“敢动他,老子剁了你的爪子!”
谢渊狂吼一声,百斤重的长柄大刀横扫而出,带起摧枯拉朽的恶风。
咔嚓一声巨响!
那名黑衣死士连人带刀被生生劈成两半,脏腑血雨洒了一地。
另外两人骇得身形一滞,刚想后撤,徐烈带着暗卫自两侧合围而上。
乱刀入肉的闷响连绵响起,不过两息功夫,雪地里只剩两具抽搐的烂尸。
“蠢货,偷袭也挑不准时候。”
谢知意撕下衣摆,粗鲁地按在崔清晏左肩的伤口上。
崔清晏闷哼一声,额角青筋跳动,眼神却直勾勾盯着她的脸。
“心疼了?”
“闭嘴,我是怕被你连累疼死。”
谢知意指下用力,痛得崔清晏倒吸一口凉气。
“嘴硬的毛病,何时能改改?”
崔清晏垂眼看着她包扎的手法,唇角极其难得地扯动一下。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生理性悸动,亲密值上涨5点。】
【当前亲密值:28。警告:低于30点仍有夜间高烧风险,请宿主尽快执行肢体接触任务。】
系统的机械音在谢知意脑海里突兀响起。
谢知意手上一顿,抬眼瞪着崔清晏。
崔清晏肩头流着血,目光却沉得发烫,耳根在寒风中泛起一抹不自然的红。
“看我作甚?”
崔清晏偏过脸去,喉结上下滚了滚。
“首辅大人,你脑子里在想什么脏东西?”
谢知意凑近半寸,鼻尖几乎挨上他的下颌。
“休要胡言乱语,成何体统。”
崔清晏冷着脸吐出这八个字,身子却僵在原地没挪开半寸。
谢渊拎着血淋淋的大刀折返回来,铜铃大眼死死盯在两人贴近的脸上。
“咳!咳咳!”
谢渊用力咳得惊天动地,满脸横肉都在抽动。
“老子还没咽气呢,你们两个当老子是泥捏的木桩子?!”
谢知意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将包扎的细布狠狠打了个死结。
崔清晏被勒得轻抽了一口气,面色依旧冷峻。
“谢大将军,青州驻军已被谢家军接管,城中余孽需立刻肃清。”
“老子用你教怎么打仗?”
谢渊横眉立目,刀尖指着山道下方。
“三千玄甲铁骑已经围了知府衙门,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知府衙门里有太后留给周泰的私章和空白调兵文书。”
谢知意系好短刃,眼神发狠。
“拿到调兵文书,我们去南疆便能名正言顺调动沿途驿站和卫所。”
崔清晏点头,抬手示意徐烈牵马过来。
“赵恒伏诛的消息,明日一早就会送抵京城御案。”
“皇帝会如何?”
谢渊沉着脸问,眼底杀意翻滚。
“他会称病罢朝,将罪责全推在已死的平阳侯头上,再下一道安抚谢家的圣旨。”
崔清晏翻身上马,玄色长袍在风雪中翻卷,居高临下看着谢渊。
“但在圣旨下达前,南疆的三皇子会收到密令,不惜一切代价截杀我们。”
谢知意翻上战马,握紧缰绳,马蹄在雪地里踏出浅坑。
“那就看是他手里的白莲教众快,还是我手里的刀快。”
谢渊翻上自己的枣红大马,粗豪大笑震得积雪簌簌下落。
“老子亲自带一千亲兵护送你们入南疆,老子倒要看看,哪个狗崽子敢挡路!”
崔清晏看着谢渊,眉锋微挑。
“将军离营,雁门关若有变故……”
“放屁!明轩在关上守着,北狄蛮子半年之内不敢露头!”
谢渊马鞭虚空一甩,啪的一声脆响撕破夜空。
“废话少说,进城抄家!”
铁蹄踏破夜色,三匹战马并辔冲出山谷窄道。
前方青州城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城头上谢家军的黑旗猎猎飞扬。
山风呼啸卷过旷野,将浓稠的血腥气吹向更远处的苍茫山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