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命蛊。
三个字,像三根淬了冰的钢针,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空气凝固了。
风雪似乎都停顿了一瞬。
陈蒙和一众亲兵脸色煞白,握着刀的手都在抖。
他们不怕刀山火海,可这种闻所未闻的诡异东西,光是听着,就让人从骨子里发寒。
“姐……”谢明轩嘴唇哆嗦着,看向谢知意,眼中满是恐惧和无助。
谢知意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死死盯在张御医的脸上。
她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平静得可怕。
“再说一遍。”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雪花,却带着千钧之重。
张御医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几乎要瘫软在地。
“大小姐,是……是绝命蛊!老臣绝不会看错!”
“此蛊源自南疆密宗,歹毒无比,一旦入体,便会直攻心脉,七日之内,心脉断绝,神仙难救!”
“首辅大人他……他如今全靠一口气吊着,这口气一散,就……”
“解药。”
谢知意打断他,只吐出两个字。
张御医的脸瞬间垮了下去,老泪纵横。
“没有解药啊!大小姐!”
他哭喊道:“此蛊早已失传百年,史籍中只有寥寥数语记载,从未有过解法!这……这就是个死局啊!”
死局。
谢知意缓缓咀嚼着这个词。
她低下头,看着躺在担架上的崔清晏。
他眉心紧锁,即便在昏迷中,也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包括他的生死。
一股无名火,从谢知意胸腔深处轰然炸开。
她猛地伸手,一把揪住张御医的衣领,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拎了起来。
“啊!”张御医吓得魂飞魄散。
“我不想听什么死局。”
谢知意的脸凑近他,一双凤眸里,没有泪,只有燃烧的、足以将一切焚烧殆尽的疯狂。
“我问你,怎么救他。”
“没……没得救……”张御医颤抖着说,“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让首辅大人走得……走得体面些,准备后事……”
“闭嘴!”
谢知意厉喝一声,手腕用力。
张御医的脖子被衣领勒住,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双脚在空中乱蹬。
“姐!你冷静点!”谢明轩冲上来想拉开她。
“滚!”
谢知意头也不回,手臂一甩,直接将谢明轩甩开几步远。
她盯着张御医,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再说一遍,准备什么?”
“咳……咳……老臣……不敢了……”张御医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谢知意松开手。
张御医“扑通”一声摔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
“他不会死。”
谢知意站直身体,环视着周围所有面带惊恐的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我没让他死,阎王爷也带不走他。”
她蹲下身,指尖再次探上崔清晏的脉搏。
那微弱的跳动,因为她刚才渡下去的药丸,暂时稳住了。
续命丹。
能续命,却不能解蛊。
但至少,为她争取了时间。
“你说,蛊源自南疆?”她冷不丁地问。
还在咳嗽的张御医浑身一颤,连忙点头。
“是……是南疆……”
“那解药,也一定在南疆。”谢知意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
“不可能!”张御医脱口而出,“大小姐,从京城到南疆,快马加鞭也要半月有余!首辅大人的身体根本撑不住!这路上的颠簸,风餐露宿,只会加速他的死亡!”
“更何况,就算到了南疆,茫茫十万大山,去哪里找那虚无缥缈的解药?这和送死无异!”
谢知意冷冷地看着他。
“那是你的看法。”
她转向陈蒙。
“陈蒙。”
“末将在!”陈蒙立刻单膝跪地。
“备最好的马车,里面铺上最厚的软垫。再备八匹最好的汗血马,日夜兼程,人歇马不歇。”
“再挑一百精锐,轻装简行,随我出发。”
“去哪?”陈蒙下意识地问。
“南疆。”
陈蒙猛地抬头,满脸震惊。
张御医更是连滚带爬地过来,抱住谢知意的小腿。
“使不得啊大小姐!您这是在拿首辅大人的性命开玩笑!他现在需要的是静养!静养啊!”
“静养等死吗?”
谢知意一脚踢开他,眼神里满是鄙夷。
“庸医。”
她走到担架旁,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崔清晏打横抱起。
他很高,也很重。
但她抱得很稳。
她抱着他,一步一步,走向悬崖边停放的马匹。
所有人都被她这疯狂的举动惊呆了。
“陈蒙!”
谢知意的声音传来。
“你聋了吗?”
陈蒙一个激灵,猛地站起,大吼一声。
“听令!备马车!备马!所有人,准备出发!”
“是!”
亲兵们立刻行动起来,混乱的场面瞬间变得井然有序。
“疯了……都疯了……”张御医瘫坐在雪地里,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谢知意抱着崔清晏,将他轻轻放入一辆临时征调来的马车里。
她没有出来,而是坐在他身边,将他的头枕在自己腿上,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
她撩开车帘,对外面的陈蒙说。
“把那个老东西也带上。”
陈蒙一愣。
“路上,崔清晏需要他用金针续命。”
“他要是敢不尽心,或者敢逃跑。”
谢知意的声音顿了顿,目光穿透风雪,落在张御医身上,冰冷刺骨。
“就地斩杀,不必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