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面的小径入口藏在礁湾背面陡崖下。绕过一整片碎石滩,才能露出通道。
李云帆走在最前。脚下岩层轻轻震动。
西侧地脉的轰鸣每隔十五分钟滚来一次。震得鞋底发麻。
唐铮背着缴获突击步枪跟在身后。枪带勒得很紧。赵凯落在队尾,在碎石堆上轻跳落脚,动作利索。
这条小径比预想的更险。
两侧陡崖夹着,中间通道不足两米宽。头顶岩壁向外悬挑,天然遮出一片半封闭的巷道。
“好地方。”李云帆停下,目光扫进小径深处。
通道向内四十米有个急弯。弯道前是笔直开阔的直道,弯道过后啥也看不见,后头藏得住人。
唐铮蹲下身,摸了摸脚下碎石地面。抬手指向头顶悬挑岩壁。
“队长,上面能做落石封堵。这块岩板已经松了,撬下来直接封死整条退路。”
李云帆扫过岩壁天然裂隙,点了下头。
“赵凯,你爬上去。把石板撬松动,用绳索固定。绳头引到弯道后方隐蔽处。”
赵凯仰头看准受力点,二话不说蹿上岩壁。手脚卡紧岩缝,几步就攀到悬挑岩壁位置。
李云帆转头安排正面伏击位。
“唐铮,你持枪藏进弯道岩壁凹陷。直道全在枪口下。赵凯在侧翼岩缝架枪补位。”
唐铮检查枪械供弹,利落拉栓。
“弹药够不够?”
“四十发,够用。”唐铮压着嗓子回话。
“优先打缴获子弹,省着咱们的步枪弹。打完立刻后撤,别贪枪。”
唐铮点头。
没一会儿,赵凯从岩壁缝隙探出头,比出完成手势。石板已经撬松,绳索固定稳妥。
“就位。”
李云帆拍了拍唐铮肩膀:“等我信号。地脉轰鸣响起再开火,动静能盖住枪声。”
唐铮没吭声,眼神却稳得很。
三人快速贴壁潜伏,静等猎物入套。
地脉轰鸣阵阵传来。地面跟着轻颤。每轮震动结束,岩缝都会喷出一股蓝色蒸汽。
滚烫热浪卷着蓝雾灌进小径,空气闷热干涩,呛得人嗓子发紧。
唐铮蹲在凹陷处,步枪架在石头上,枪口对准直道。手指就扣在扳机护圈上。
赵凯缩在侧翼岩缝,步枪枪管从石缝间隙探出,指着通道中段。
潜伏约莫一小时。
礁湾方向传来密集碎石踩踏声。不止一人,脚步杂乱,还夹杂着低声交谈。
李云帆贴紧岩壁细听,抬手比出八到十人的手势。
脚步声越来越近。首个敌军士兵探进小径入口,持枪左右张望,脖子伸得老长。
余下七人陆续跟进,队形松散,间距拉得很开,明显吃过伏击的亏。
全队刚踏入小径中段,西侧地脉突然轰鸣再起。
地面猛地一震,滚烫热浪卷着蓝雾灌进通道。
几个兵猛地刹住脚,有人往后退了半步,脸都白了。和之前的敌军一样,他们打心底畏惧地脉异动。
所有人挤在无掩体的直道里,阵型卡得死死的。
李云帆果断压手,发出开火信号。
唐铮扣下扳机,三发点射打出去。领头那个兵直接栽倒。
赵凯那边也响了,第二发子弹钻进第二个兵的身子里。
唐铮第二轮点射,第三名敌人倒地不起。
暗处绳结猛地一紧。头顶石板晃了两下,直直砸下来。
碎石乱飞,把退路堵了个严实。
后头的被堵在外面,前头的卡在窄道中间。前无出路,后无退路,身边连个石头墩子都没有。
慌乱中有人仓促还击,子弹打在岩壁上,蹦出几串火星,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有人踩到蓝雾打湿的滑溜岩面,一屁股坐地上了。
唐铮和赵凯你一枪我一枪,把直道里的敌人压得抬不起头。
枪声停了。
小径里只剩伤员呻吟和碎石零星滚落的轻响。
李云帆起身走进通道查验战果。
地上躺着五具敌军尸体,两人被落石砸伤趴地上动不了了。还有两三个反应快的敌人,连滚带爬逃回礁湾方向。
“清点缴获。”
唐铮翻搜敌军装备,一件件摆在地上,手很快。
两支完好突击步枪,配套弹药三十五发。一把制式手枪,附带两个备用弹匣。还有个巴掌大小的荧光导航玩意儿,屏幕上标着好几条海岸线行进节点。
赵凯蹲在一旁登记战果,咧嘴笑出声。
“这次血赚。就耗了十五发缴获子弹、七发自用步枪弹,换这么多装备。”
唐铮抬手擦干净新缴获的枪械,检查枪况。手臂上新被碎石蹭出的浅口已经结痂,她随手抹掉表面浮灰。
“打得不错。”李云帆走过去开口。
唐铮擦枪的手顿了一下。
“还行吧。”她语气逞强,脸却红了。站姿变得拘谨,双脚并拢,不敢乱动。
李云帆看了她一眼,拍了拍她的肩膀。
南侧伏击激战的同时,西侧岩缝的泄压加固工程始终没停。
新一轮大规模蒸汽喷发,直接冲毁了三处泥团封堵点位。
高温蓝色蒸汽从侧向裂隙喷涌而出,热浪扑面灼脸,空气中弥漫的硫磺味呛得人不停咳嗽。
气浪推得陈墨后退半步。她第一时间抬手护住监测仪,生怕设备受损。
她抬手擦掉镜片上的水雾,紧盯屏幕跳动的波形数据。
“喷发周期十五分钟,安全间歇只有五到七分钟。”她语速极快,声音发颤,“泥团只能临时挡一挡,岩层里头应力还在攒着,堵不住根子。”
苏曼递来一碗降温草药水,手指碰了碰陈墨的手背。没说话,就那么碰了一下。
“先喝点水缓一缓。”
陈墨接过水杯灌了两口,手抖的幅度慢慢变小,说话也稳了不少。
林甜甜抱着石块从北侧洞库跑来,气喘吁吁,脸颊跑得通红。
“陈墨姐,石头搬来啦!还缺东西吗?”
话音刚落,南侧远方隐约传来断续枪声。
林甜甜脚步猛地顿住,抱着石块扭头望向南方,嘴唇抿得发白。
“是唐铮姐那边开打了吗?”
苏曼上前接过她怀里的石块放好,轻声回话。
“嗯,很快就能结束。”
林甜甜咬着下唇,默默把石块码在封堵点位。手上不停干活,脖子却老往南边扭。
小白蹲在岩缝边缘,每隔片刻就绕着裂隙转圈。
每次喷发前十秒,它就低头低吼一声,比监测仪还准。
陈墨对照小白的预警节奏,核对了几轮数据,对上了喷发规律。她推了推雾蒙蒙的眼镜,继续盯着屏幕。
午后,李云帆登上东侧高位哨位。
林朝阳趴在掩体后头,望远镜贴着眼睛,盯着海面没挪开过。
“南侧渗透小队溃了,就跑回去两个人。”林朝阳放下望远镜,“但母船没撤,那台改装装置还在运转。”
李云帆接过望远镜望向海面。
朦胧海雾中,母船甲板的蓝白电弧断断续续闪烁。装置运转频率比上午稍低,状态依旧不稳定。
操作员坚守岗位,旁边的指挥官始终拿着记录板,不停登记数据。
“他们在批量收集地脉反馈数据。”李云帆放下望远镜,“试探出规律,绝不会就此收手。”
“礁湾还停着一艘备用充气艇。”林朝阳沉声说道。
他抬手拍了拍腰间仅剩的最后一发狙击弹。
“等海雾散一点,我直接打掉那台装置。”
“不急。”李云帆摇头,“这发子弹是最后底牌,必须等雾散、看准、瞄稳了再出手,不能浪费。”
林朝阳重新贴回望远镜,继续盯着海面动静。
天黑了。
地脉脉冲依旧高频跳动,蒸汽间歇喷发不停。
整座营地闷热难耐,像扣在滚烫的蒸笼里。
海面低沉的引擎声混着林间虫鸣,沉甸甸的,压得人胸口发闷。
李云帆在主屋摊开防御图纸,推演次日的布防和工程计划。
屋门被推开了。
林甜甜抱着小白站在门口,小脸绷着,眼眶发红。
小白甩了甩尾巴,从她怀里跳下,一溜烟跑到营地角落趴卧警戒。
房门轻闭。
下一秒,林甜甜直接扑了上来。
双臂锁住李云帆脖颈,双腿缠上他的腰,整个人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小脸埋进他的颈窝,温热的气息喷在肌肤上,带着一丝薄汗的清甜味道。
她身子发颤,牙齿咬着下唇,声音软糯带哭腔。
“云帆哥哥……我听了一整天枪声……”
温热的呼吸又急又乱,一下下蹭着颈侧皮肤。
“我好怕你出事。”
李云帆一手托住她的后背,一手扶住她的腰。
掌心刚贴上她的后腰,林甜甜浑身一颤,脚趾蜷起,呼吸急促起来。
“甜甜。”
“唔……”
她仰头望他,眼眶泛红,泪在里面打转。
过了一会儿低头,含住他的肩膀,力道很轻,留下一道软软的牙印。
她不是在撒娇。她是在确认他还活着,还在这儿。
李云帆抬手,拍着她的后背。
胸膛贴着她急促起伏的胸口,能清晰感受到她杂乱不稳的心跳。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呼吸渐渐平稳,手脚却仍旧箍着他,不肯松开。
“你不许再一个人冲去最前面了。”她闷闷地嘟囔,“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
“好。”李云帆应声答应。
她在他肩头蹭了蹭,身上的清甜气息愈发浓郁。
油灯灯芯晃了晃,墙上交叠的影子跟着摇摆。
温存过后。
林甜甜抱着李云帆的胳膊,蜷缩在他身侧。脸颊贴着他的肩头,嘴角挂着笑,睡得很沉。
睡梦里还小声嘟囔。
“云帆哥哥……明天还要跟你睡……”
外头地脉再次轰鸣,地面震了震。
她哼唧一声,往李云帆怀里钻得更深。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李云帆率先醒来。
林甜甜还抱着他的手臂,半边被单滑落,露出肩头。
他稍稍一动,她立刻收紧手臂,呢喃着往他怀里缩。
“不要动……再睡一会儿嘛。”
声音含糊软糯,双眼都没睁开,带着赖床的娇憨。
李云帆无奈笑笑,掰开她的手。
林甜甜不满地哼哼唧唧,翻身卷走大半被单,缩成一团继续熟睡。
天光大亮,李云帆起身前往西侧岩缝。
陈墨早已守在观测点,蹲在仪器前紧盯屏幕数据,一夜未歇。
“喷发周期稳了,固定十五分钟一轮。”她推了推满是薄雾的眼镜,语速平稳,“岩壁温度不再往上蹿,但还停在危险区间。被动泄压起效了,蒸汽主喷发方向被导向外侧上方,营地这边热浪少了很多。”
“但泥团封堵的问题没解决。”她如实汇报,“每次喷发都会冲毁表层泥团,必须反复补抹维护。”
李云帆蹲下身,看向几处被冲毁的封堵点位,痕迹清晰。
正观察间,小白快步从岩缝深处跑出来。
它嘴里叼着一块薄石片,快步冲到李云帆脚边。
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臂,把嘴里的石片放在他掌心。
石片表层覆着一层蓝色结晶,晨光下泛着幽冷的微光。
【系统提示:检测到未知矿物,蕴含高浓度蓝雾结晶体,建议深度勘探。】
李云帆翻转石片查看。石片看着薄,拿在手里却沉,蓝色结晶层跟岩片长在一起,分不出接缝。
陈墨立刻凑上前,接过石片仔细端详。
她找来一块普通岩片作为参照,将两块石片依次放在监测仪的震动传感器上,统一力度敲击比对。
普通岩片敲击后,屏幕波形平缓平直,几乎没有起伏。
换上结晶石片一敲,波形猛地蹿上去,峰值远超普通岩层。
陈墨盯着屏幕反复核对三次,眼神愈发亮,神色也愈发凝重。
“震动传导效率,是普通岩层的六倍以上。”
她翻转石片,观察表层结晶纹路。
“这是蓝雾微粒,在地底高温高压的极端环境里,析出凝结形成的全新产物。”
“是地底能量持续外溢,最直接的实物证据。”
小白转身朝岩缝深处走了两步,低头低吼一声。
它蓝色的瞳孔里蓝光暴涨,盯着岩缝深处翻滚的热浪与迷蒙雾气。
李云帆掌心托着蓝晶石片,触感凉丝丝的,跟滚烫的岩壁正相反。
远处海面,母船引擎再次低沉响动。
甲板之上,那道蓝白电弧,又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