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红柿熟得比黄瓜慢。
那两棵西红柿苗是五月初栽下去的，到了六月中才开了第一串花。小枣每天蹲在东墙根下面看，看着那些黄黄的小花一朵一朵地谢，花蒂下面冒出一个绿色的小疙瘩。她伸手摸了摸，硬邦邦的，比黄豆大不了多少。她站起来走到闻香阁的菜地边看了看柳安种的那些西红柿，疙瘩已经长到鸡蛋那么大了，有的开始泛红。“叔，你的西红柿比我的大。”柳安走过来看了看她东墙根下面那两棵，“你那块地土薄。能结就不错了。”小枣蹲下来又看了看自己那几颗小西红柿，它们挂在细细的枝上，小小的，绿绿的，像是怕风把它们吹掉，紧紧地贴着枝秆。
她开始每天给它们多浇一点水，比黄瓜多浇一瓢。王大爷看到了，走过来蹲下看了看，“西红柿不能太湿。根会烂。”小枣把水瓢放下，“那怎么办？”王大爷用手捏了捏土，“隔一天浇一次就行。比黄瓜少。”小枣把这句话记在账本上。又过了几天，王大爷又走过来看了看，“行了。疙瘩开始变大了。”小枣蹲在旁边也看了看，那几颗西红柿确实比前几天大了一些，虽然还是绿的，但鼓起来了。她伸手碰了碰，比之前软了一点。“什么时候能红？”王大爷想了想，“等它红了你就知道了。”
七月末的一天，小枣像往常一样蹲在东墙根下面看。她看到最下面那颗西红柿的底部泛起了一点浅黄色。她凑近了看，那点浅黄色正在从底部往上爬，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慢慢加热。她站起来跑进屋里，“叔，有一颗西红柿变黄了。”柳安正在劈柴，放下斧头跟着她走出来看了看。“快了。再过几天就红了。”小枣蹲在那里不肯走，看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
红得比她想的快。第三天早上她来的时候，那颗西红柿已经红了半边，底部是深红色的，顶部还是绿黄色的。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伸出手轻轻捏了一下，有点软，但不至于塌下去。她没有摘，让它再长长。又过了一天，整颗西红柿都红了，红得透亮，挂在枝头上像一颗小小的红灯笼。她把小石头叫过来，“你看，我这颗红了。”小石头蹲下来看了看，伸手碰了碰，“软了。”小枣说，“能吃了。”她没有摘，站起来走进屋里，“叔，西红柿红了。你帮我摘。我怕摘坏了。”柳安走过来蹲下看了看，捏住蒂轻轻一拧，西红柿落在掌心里，红红的，圆圆的，比鸡蛋小一点，但很饱满。“行。”他把西红柿递给小枣。小枣捧着它看了很久，然后走进屋里拿了把刀，从中间切开。一半给柳安，“叔，你一半。”另一半她自己留着。柳安接过去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嘴里化开。“好吃。”小枣也咬了一口自己那半颗。甜，比买来的更甜，带着一点她说不清的味道。她嚼着嚼着，忽然笑了，“叔，自己种的西红柿，酸的和甜的都是自己知道的。”
剩下的西红柿一颗接一颗地红了。她每天摘一颗，有时候给小石头，有时候给王大爷，有时候留给自己和柳安。东墙根下面那两棵西红柿苗一天比一天空，叶子也开始黄了，边角卷起来，像是干了太久没下雨。她知道它们快过季了，但没有拔，让最后那几颗小果子挂在枝上，等着自然红透。那天傍晚她在账本上写了一句——“西红柿都红了。东墙根下面那块地，黄瓜和西红柿都过季了。明年春天再种。”写完了，合上账本，走到东墙根下面蹲下来，看了看那些开始枯黄的叶子。她伸手碰了碰最后那颗还没摘的西红柿，红的，软软的。“你慢慢熟。”她小声说，“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