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之后，天热得连菜地里的土都裂了缝。柳安每天早晚浇两遍水，黄瓜叶子还是蔫蔫的。小枣来的时候，柳安正蹲在院子里把晒好的干薄荷收进布袋里，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叔，我娘煮了绿豆汤。我给你带一碗。”
第二天她真的带了。一个粗瓷碗，碗口用布盖着，布上还压了一只小碟子，怕洒。她端进院子的时候走得很慢，碗里的汤晃来晃去，但没有洒出来。她把碗放在桌上，揭开布，汤是温的，浅绿色，里面漂着几颗煮烂的绿豆。柳安看了一眼，“你娘煮的？”小枣摇了摇头，“我煮的。我娘教我的。她说要先泡豆子，泡一个晚上，再煮，煮到豆子开花就行了。”柳安端起碗喝了一口。绿豆汤不甜，只有豆子本身淡淡的清味。他喝完了，把碗放下。“煮得正好。”小枣看着他喝完了，笑了一下，“那我明天还带。”
第二天她带了一大罐。罐子是旧的，铁皮上有一块锈，但洗得干干净净，里面装了满满一罐绿豆汤。她抱着罐子走进院子，罐子太沉，她走几步就要换一口气。柳安接过去放在桌上，“煮这么多？”小枣喘着气，“给大家喝。给王大爷，给张大娘，给刘掌柜家，给小石头家。”她从怀里掏出几个小布袋，一个一个排在桌上，每个布袋里装了一小把干薄荷。“每罐里放一点，凉快。”柳安看了看那些布袋，又看了看那罐绿豆汤。他没有说什么，把罐子提起来，找了一个干净的包袱布，把罐口扎紧。“走吧。我帮你提罐子。你分薄荷。”
两个人沿着永巷一家一家地走。王大爷接过碗的时候笑了，“小枣煮的？”小枣点了点头，又从布袋里捏了一小撮薄荷撒在碗里。王大爷喝了一口，“凉快。绿豆煮得刚好，不烂也不硬。”张大娘接过碗，喝了一口，看了小枣一眼，“你娘教的？”小枣说，“我娘教的。”张大娘点了点头，“煮得比你娘好。”小枣笑了，又给她添了一碗。刘掌柜媳妇喝了一口，点了点头，“好喝。你这孩子手巧。”最后去的是小石头家。小石头跑出来，接过碗一口气喝完了，把碗递回来，“再来一碗。”小枣又给他盛了一碗，撒了点薄荷。小石头喝完了，把碗放在旁边，看着罐子里还剩一些。“这些给谁？”小枣说，“给林掌柜。然后回去冰着，晚上再喝。”小石头点了点头，“明天你还煮吗？”小枣想了想，“后天煮。煮一次能喝两天。”
那天傍晚，柳安和小枣回到闻香阁的时候，罐子里还剩小半罐。小枣把罐子放进井边那桶凉水里冰着，准备晚上吃饭的时候拿出来喝。柳安在灶台边做饭，她蹲在旁边，说，“叔，煮绿豆汤不难。就是泡豆子，煮，等它开花。”柳安把切好的菜倒进锅里，“不难。”小枣想了想，“我以前只喝过，没煮过。煮了才知道绿豆会开花。煮到一定的时候，豆子壳会裂开，里面白白的仁就会露出来。我娘说，那就是开花了。”柳安用锅铲翻着菜，“嗯，开了花就熟了。”小枣蹲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院子里，蹲在那棵小树苗前面看了看，又站起来走回来，“叔，明年夏天我还会煮。煮一大锅。给所有人都送。”柳安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