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头在河边看了三天鱼之后，忽然说要种菜。
“小枣，你家的菜地是叔种的。我也想要一块自己的地。”小枣想了想，“你家院子里有地吗？”小石头摇了摇头，“全是石头。但门口有一小块，我娘用来堆柴火的。我把柴火搬走就行了。”小枣说，“那你搬。”小石头说，“你帮我。”
第二天，小石头花了半天把门口那一小堆柴火搬到院子后面去了。那块地露出来，不大，巴掌大的地方，土是硬的，混着碎石子。他蹲在那里看了看，又跑来找小枣。“地太硬了。”小枣跟着他去看了一眼，蹲下来用手刨了刨，土确实硬，得翻。她站起来，“你去找柳安叔借锄头。我去找菜苗。”小石头说，“我没有菜苗。”小枣说，“我家的菜地有。柳安叔育苗的时候多育了一些，我去要。”
她跑回闻香阁的时候，柳安正在院子里给菜地浇水。新种的黄瓜和西红柿已经冒出了小苗，绿绿的，整整齐齐地排着。小枣走到他面前，“叔，小石头想种菜。我给他要几棵苗。”柳安看了她一眼，“他自己种？”小枣点了点头。“他搬了柴火，把门口的地腾出来了。”柳安想了想，“可以。苗在那边筐里，你自己挑。要小的，好活。”小枣蹲到育苗筐前，挑了三棵黄瓜苗和三棵西红柿苗，用一片大叶子包了根，捧着走了。
小石头已经借来了锄头，正在翻地。他翻得很吃力，锄头下去，土块只裂开一点点。小枣把苗放在旁边，蹲下来帮他捡石子。“你这样翻不对。要把锄头举高一点，落下来的时候用全身的力气。”她站起来，接过锄头，示范了一下。她也不太行，锄头落下去的时候歪了。她又试了一下，这次好了一点。小石头接过锄头，学着她的样子又翻了几下。两个人轮流翻，翻了大半个时辰，终于把那块地翻松了，里面的石子也拣得差不多了。
小枣把苗一棵一棵地栽进去，教小石头怎么扶正、怎么埋土、怎么拍实。小石头蹲在旁边看着，自己试了一棵。苗在他手里歪了，他把它扶正，又歪了，又扶正。小枣没有帮忙，等他栽完了，走过去看了看，“根露出来了，再埋一点。”小石头又捧了一捧土盖上去，拍了拍。小枣说，“可以了。”她又去提了一小桶水，让小石头一棵一棵地浇。
第二天小枣来的时候，先去了小石头家门口。小石头正蹲在他那块地前面，盯着那几棵苗看。苗都活着，叶子没有蔫，但也没有长大，还是昨天那个样子。小石头说，“它怎么不长？”小枣说，“才一天。明天再来看看。”第三天她又去了。苗还是那个样子，但颜色深了一点，从浅绿变成了深绿。小石头说，“它变绿了。”小枣说，“嗯，它在长。”
第四天，她去的时候，小石头正蹲在地里拔草。地里的草比苗还多，他拔得满头大汗，但拔过的地方，苗露出来了，一棵一棵的，比之前看得清楚。小枣蹲下来也帮他拔。两个人拔了一会儿，小石头忽然说，“小枣，你种菜种得好。”小枣说，“柳安叔教的。你种得也好。”小石头看了看自己那块地，不大，但苗都在，绿绿的。他点了点头。
那天傍晚，小枣回到闻香阁，在账本上写了一行字——“小石头种了自己的菜。三棵黄瓜，三棵西红柿。今天去拔草了。他的菜还小，但活着。”写完了，她合上账本，看着院子里的菜地。闻香阁的菜地比小石头的大很多，苗也更壮，但她想起小石头蹲在自己那块巴掌大的地前面，盯着那几棵小苗的样子，觉得那块地也不小。她站起来，走到门槛边坐下，看着暮色从巷口漫进来。小石头明天大概还会去拔草，还会盯着那些苗看，看它们一天一天地变绿、变高。她会去帮他，像柳安帮她一样。那些苗会长大，会开花，会结果。她等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