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深了，风一天比一天硬。柳安早晨开门的时候，已经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他站在门口看了看天，灰蒙蒙的，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落雪。他回屋把那条灰色的旧围巾从柜子里翻出来，掸了掸灰，绕在脖子上。围巾旧了，边沿起了毛，但还暖和。
小枣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那条围巾。她站在门槛外面，没有立刻进来，盯着那条围巾看了一会儿。柳安正在灶台边热粥，转过身看到她站在门口，“进来，外面冷。”小枣走进来，在灶台边蹲下，伸出手烤火。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先翻开账本，也没有去看院子里的木牌。她蹲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叔，那条围巾旧了。”
柳安低头看了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灰白色的，洗了太多次，毛线已经有些松了，边角的地方起了毛球。“还能用。”小枣说，“边都毛了。再洗几次就要散了。”柳安把粥盛出来，放在桌上，“今年冬天还能用。”小枣没有再说，站起来走到桌边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喝完了，放下碗，从怀里掏出账本，在空白页上写了一行字。柳安没有看她写的是什么，把碗洗了，开始收拾灶台。
第二天小枣来的时候，怀里多了一个布包。她把布包放在桌上，解开，里面是一团灰白色的毛线，还有两根竹针。柳安看了一眼那团毛线，又看了看她。“你要织围巾？”小枣点了点头，拿起竹针，把线在针上绕了个头，开始织。她织得很慢，每一针都要停下来想一想，有时候织了几行发现漏了一针，又拆回去重新来。柳安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有打扰她，继续去干自己的活。
从那天起，小枣每天来的时候都会带着那个布包。她在门槛边坐下来，把毛线和竹针摆好，一针一针地织。有时候她织错了，拆回去重来，一拆就是半天的功夫。有时候她织得太紧，针脚挤在一起，又得从头来。她不急，也不烦，拆了就重织，织错了再拆。柳安从旁边经过的时候，她会停下来问一句，“叔，这样对吗？”柳安看了看，有时候说“松一点”，有时候说“这一针翻过来”，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只是点了点头。
围巾织到一半的时候，第一场雪落下来了。小枣来的时候，围巾上落了几片雪花，她抖了抖，继续坐在门槛上织。柳安把灶火烧旺了一些，让她坐近些。她没有挪，说“不冷”。她的手指冻得通红，但竹针在她手里一针一针地走着，不快，也不慢。
围巾织好的那天，是个傍晚。她把最后一针收了，把围巾从针上取下来，抖开看了看。灰白色的，比柳安那条旧围巾长一些，宽一些，边角整整齐齐的，没有漏针，也没有歪。她站起来，走到柳安面前，把围巾递过去。“叔，给你的。”柳安接过去，看了看。围巾的针脚不算太均匀，有些地方松有些地方紧，但每一针都织得很认真。他把它绕在脖子上，和那条旧围巾换下来。“暖和。”他说。小枣点了点头，把旧围巾接过去，叠好，放在桌上。“这条旧的我收着。留着当样子。以后我还会织。”柳安看着她把那条旧围巾收进怀里，没有说话。她走到门口，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跑进暮色里了。围巾还绕在柳安脖子上，新毛线有些扎，但很暖，像是有人把一整个秋天都织进了那些针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