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最深的时候，菜地到了最好的时候。黄瓜爬满了架，绿莹莹的叶子密密匝匝，把架子遮得严严实实，阳光都透不过去。叶子下面挂着一根根黄瓜，有的长，有的短，有的直，有的弯，头顶都顶着一朵将谢未谢的小黄花。柳安每天早上去菜地，拨开叶子找黄瓜，像寻宝一样。今天找到了五根，明天找到了七根，最多的一天找到了十二根。
他提着满满一篮子黄瓜走进厨房，林砚正在灶台边煮粥。看着那堆黄瓜，沉默了一会儿。
“吃不完。”
柳安笑了。“送人。王大爷家，张大娘家，刘掌柜家，小石头家。”
林砚没有说话，继续煮他的粥。
柳安把黄瓜分成几份，用草绳捆好，提着出门。王大爷正在门口乘凉，看到他手里的黄瓜，笑了。“小柳，又送黄瓜来了？”柳安把一捆递过去。“今年的，脆，您尝尝。”王大爷接过，拿起来咬了一口，嘎嘣脆。“好，好。你种的，都好。”
柳安又去张大娘家。张大娘正在屋里做针线，看到他来，放下手里的活。“小柳来了？”柳安把黄瓜递过去。“大娘，今年的，嫩，您凉拌吃。”张大娘接过黄瓜，看着柳安那张晒得黝黑的脸，眼眶又红了。“你这孩子，怎么什么都想着大娘……”柳安挠了挠头。“您快吃，放久了不脆了。”
刘掌柜媳妇正在院子里晒被子，看到柳安，笑了。“小柳，又送菜来了？”柳安把黄瓜递过去。“婶儿，今年的，甜。”刘掌柜媳妇接过，咬了一口，嚼了嚼。“嗯，甜。小柳，你这菜越种越好了。”柳安笑了。“林掌柜教得好。”
最后去的小石头家。小石头正在院子门口玩石子，看到柳安，扔下石子跑过来。“叔叔！”柳安把黄瓜递给他。“给你，今年的。甜。”小石头接过，咬了一大口，嚼着嚼着，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好吃！”他跑进屋里，又跑出来，手里攥着一把枣。“叔叔，给你，我家树上的。”柳安接过枣，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脆甜。
西红柿也红了。红了一颗，红了两颗，红了十几颗。红彤彤的，挂在绿油油的秧子上，像小灯笼。柳安每天早上摘一篮，红艳艳的，亮晶晶的，看着就让人高兴。他拿一个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一口，汁水爆出来，酸酸甜甜的。他蹲在菜地边，吃着西红柿，看着那些黄瓜、豆角、茄子，看着那些绿莹莹的叶子，看着那些红艳艳的果实，心里满满的。
豆角吃不完，晒成了干，留着冬天炖肉。茄子也吃不完，蒸熟了拌蒜，又软又糯。辣椒红了，一串一串的，像鞭炮。柳安把它们摘下来，用线串起来，挂在屋檐下，红艳艳的，好看。
林砚站在旁边，看着那些辣椒。“晒干了，冬天炖肉。”柳安点了点头。“嗯，去年炖的肉可香了。”林砚没有说话。柳安继续串辣椒，串了好几串，挂在屋檐下。风吹过来，辣椒串轻轻晃着，红红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林掌柜，你看，好看。”林砚看了看那些辣椒。“嗯。”
那天傍晚，柳安去河边。他带了两个西红柿，自己吃了一个，另一个放在那棵柿子树下。
“大爷，今年的西红柿，甜。”他对着空气说。
风吹过来，柿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他靠着树干，看着河面。水还是那样流着，不急不慢。蝉还在叫，吱吱吱的，但已经不那么响了。夏天快过完了。
他闭上眼睛，听着风声，水声，蝉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