柿子太多，吃不完。陈大爷让柳安把剩下的都带回去，柳安捧着一兜柿子回到闻香阁，放在窗台上，排了好几排。林砚看着那些柿子，沉默了一会儿。“做柿饼吧。”柳安愣了一下。“柿饼？怎么做？”林砚看了他一眼。“削皮，晾着。晾干了就能吃。”
柳安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开始削柿子皮。他削得很慢，怕削多了，又怕削少了。林砚从屋里出来，在他旁边蹲下，拿起一个柿子，示范给他看。刀贴着柿子皮，转一圈，皮就下来了，长长的，不断。柳安看着那条长长的柿子皮，觉得很好看。他学着林砚的样子，拿起一个柿子，贴着皮转。皮断了，断成好几截。他又拿起一个，这次慢了一些，皮长了一些，但还是断了。他一个一个地试，试到第七个的时候，皮终于完整地转了一圈，长长的，垂下来，在风里晃。
他捧着那条长长的柿子皮，看了又看，笑了。“林掌柜，你看，没断。”林砚看了一眼。“嗯。”柳安把那条柿子皮小心地放在旁边的簸箕里，又拿起下一个柿子。
削好的柿子用绳子串起来，挂在屋檐下。一排一排的，金黄金黄的，在秋日的阳光下亮得晃眼。柳安每天抬头看它们，看它们一天天变软，一天天变色。从金黄变成橘红，从橘红变成深褐，皮皱起来，缩成一小团。
“林掌柜，什么时候能吃？”他每天都要问一遍。林砚每天回答他：“再等等。”
有一天，柳安从河边回来，发现屋檐下的柿子少了一串。他愣了一下，跑进屋里。“林掌柜，柿子呢？”林砚正在柜台后算账，头也没抬。“收进来了。晚上可以吃了。”
柳安跑到后堂，看到那串柿子放在桌上，颜色已经很深了，皱巴巴的，上面有一层白霜。他拿起一个，捏了捏，软软的，粘手。他回头看着林砚。“这个能吃吗？”林砚走过来，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嗯。”
柳安也咬了一口。很甜，很有嚼劲，和新鲜的柿子完全不一样。他嚼着，笑了。“好吃。”
他把那串柿子解下来，一个一个地摆在盘子里，端到前堂，放在柜台上。然后跑出去，给王大爷送了两个，给张大娘送了两个，给刘掌柜家送了两个。跑回来，又拿了两个，跑去河边。
陈大爷正在收鱼竿，看到他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笑了。“跑这么急做什么？”柳安把柿子递过去。“大爷，您尝尝，柿饼。我自己做的。”陈大爷接过，咬了一口，嚼了嚼。“甜。”柳安也拿了一个，咬了一口，靠着树干，看着水面。太阳快落山了，水面变成了金色。
“大爷，您明年还种柿子吗？”柳安问。陈大爷点了点头。“种。只要还活着，就种。”柳安想了想。“那我明年还来帮您削皮。”陈大爷看着他，笑了。“好。”
太阳落山了，柳安站起身，拍了拍土。“大爷，我回去了。明天还来。”陈大爷摆了摆手。柳安沿着河岸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陈大爷还站在那儿，看着他。他挥了挥手，转过身，继续走。
回到闻香阁，天已经黑了。林砚正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个柿饼，慢慢地嚼着。柳安在他身边坐下，也拿了一个，咬了一口。两个人就这样坐着，吃着柿饼，看着永巷的夜色。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远远近近的，像散落在地上的星星。
“林掌柜，”柳安靠着门框，“今天陈大爷说，只要还活着，就种柿子。”
林砚没有说话。
柳安继续说下去。“那我只要还活着，就做柿饼。做给你吃。”
林砚看着他。月光照在柳安脸上，把他的笑容映得格外明亮。
“好。”林砚说。
柳安笑了。他靠着林砚，看着那些灯，看着那些星星。夜风吹过来，凉凉的，但身上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