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安的糖包子越做越好。从一周做一次变成三天做一次，又从三天做一次变成隔天做一次。面发得恰到好处，皮擀得薄厚均匀，红糖掺了一点面粉，蒸出来不流不淌，咬一口软糯糯的，甜而不腻。
林砚没有夸他。但每次柳安把包子端上桌，他都会多吃一个。柳安注意到了。他数过，以前林砚吃两个，现在吃三个。他把这个发现告诉陈大爷，陈大爷笑了。“你天天盯着人家吃几个？”柳安想了想，也笑了。“也不是天天盯着。就是……偶尔看一眼。”
陈大爷看着他，摇了摇头。“你这孩子。”
柳安低下头，继续捏他的包子。今天他多带了一些，除了给陈大爷的，还有给王大爷、张大娘、刘掌柜家的。他一个一个地用油纸包好，码在篮子里，盖上一块干净的布，提着出门。
先去的王大爷家。王大爷正在门口晒太阳，看到柳安提着篮子过来，笑了。“小柳，又做包子了？”柳安点了点头，从篮子里拿出一包递过去。“刚出锅的，您尝尝。”王大爷接过，打开，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嚼了嚼。“好。比上次还好。”柳安笑了，提着篮子继续走。
张大娘正在屋里做针线，看到柳安进来，放下手里的活。“小柳来了？”柳安把包子递过去。“大娘，您尝尝。这次皮薄。”张大娘接过，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眶又红了。“你这孩子，怎么什么都会做……”柳安挠了挠头。“林掌柜教的。”张大娘拉着他坐了一会儿，说了好一会儿话，才放他走。
刘掌柜媳妇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到柳安，笑了。“小柳，又送包子来？”柳安把包子递过去。“婶儿，您尝尝。这次馅多。”刘掌柜媳妇接过，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比外面卖的还好！”柳安笑了。“那您多吃点。”
送完这几家，篮子里还剩最后一包。是给林砚留的。他提着篮子，慢慢走回闻香阁。林砚正在柜台后算账，看到他进来，抬起头。柳安把包子放在柜台上。“给你的。”林砚看了看那包包子，没有说话，继续算他的账。
柳安趴在柜台上，看着林砚拨算盘。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他的手很快，指节分明，骨节突出。柳安看着看着，忽然说：“林掌柜，你手真好看。”林砚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抬头。
柳安也不在意，继续趴在那儿，看着他的手。算盘拨完了，林砚把账本合上，拿起那包包子，打开，拿起一个咬了一口。柳安看着他吃，等着他评价。林砚嚼了嚼，咽下去。“比昨天好。”柳安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天下午，柳安没有去河边。他在厨房里，对着那盆面，一遍一遍地揉。他想做出更好的包子，皮更薄，馅更多，褶子更整齐。林砚从门口经过，看到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停了一下。
“面揉太久了会硬。”他说。
柳安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面团。“那要揉多久？”
“三光就行。面光，手光，盆光。”
柳安想了想，把手里的面团揉了揉，又揉了揉。面变得光滑了，手也干净了，盆里也不粘了。他抬起头，看着林砚。“这样？”
林砚走过来，看了看盆里的面团，伸出手按了按。“可以了。”
柳安笑了。他把面团放在案板上，盖上湿布，等着它发。林砚站在旁边，没有走。两个人就这样站在厨房里，等着面团慢慢变大。
“林掌柜，”柳安忽然说，“你教我做的这些，以后我都能用上吗？”
林砚看着他。“能。”
柳安想了想。“那我以后天天做包子。做给你吃。”
林砚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个正在慢慢变大的面团，看了很久。
那天晚上，柳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着林砚说的“三光”，想着面团在手里慢慢变光滑的感觉。他翻了个身，把手举到眼前，借着月光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有面粉的痕迹，指甲缝里还嵌着一点红糖。他把手放下，闭上眼睛。
明天，再做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