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包子吃了三天，吃完了。柳安把最后一个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一半递给林砚。林砚接过，慢慢嚼着，没有说话。柳安看着他，忽然问：“林掌柜，你小时候也吃糖包子吗？”
林砚咽下去。“吃过。”
“谁做的？”
“我娘。”
柳安没有再问。他低下头，把碗里剩下的碎屑拢了拢，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慢慢化开，他想，林掌柜的娘一定是个很好的人。
那天下午，柳安去河边的时候，多揣了两个糖包子——不是林砚做的，是他学着做的。面团揉了很久才揉光滑，红糖包进去，捏口的时候怎么也捏不紧，蒸出来有几个露了馅，糖汁流出来，黏在蒸笼布上。他挑了两个看起来最好的，用布包好，揣在怀里。
陈大爷尝了一个，嚼了嚼，点了点头。“甜。”柳安笑了，也拿起一个咬了一口。皮有点厚，糖有点少，但确实是甜的。
“小柳，你自己做的？”陈大爷问。
柳安点了点头。“林掌柜教我的。”
陈大爷看着他那张沾了面粉的脸，笑了。“你那个林掌柜，对你真好。”
柳安又咬了一口包子，嚼着，含糊不清地说：“嗯，他对我最好。”
陈大爷没有再说话。他看着水面，鱼漂一动不动。柳安也看着水面，靠着树干，风吹过来，柳树的枝条拂过他的脸。太阳慢慢移动，影子慢慢变短。
“大爷，您儿子对您好吗？”柳安忽然问。
陈大爷沉默了很久。“好。就是太远了。”
柳安想了想。“远也没关系。心里想着就行。”
陈大爷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你这孩子，怎么什么都懂？”
柳安摇了摇头。“我不懂。林掌柜说的。他说，人走了，只要心里想着，就还在。”
陈大爷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水面，看了很久。太阳偏西的时候，他慢慢收起鱼竿。“该回去了。”
柳安也站起来，拍了拍土。“明天还来吗？”
“来。”
柳安笑了。“那我也来。”
他沿着河岸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陈大爷还站在那儿，看着他。他挥了挥手，转过身，继续走。
回到闻香阁，天还没黑。林砚正在院子里晒草药，竹匾里铺满了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草叶，在夕阳下泛着暗绿色的光。柳安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也帮着翻草药。
“林掌柜，今天陈大爷说，你对我真好。”
林砚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我说，你对我最好。”
林砚没有说话，继续翻他的草药。柳安也继续翻，翻了一会儿，忽然说：“林掌柜，你教我做的糖包子，陈大爷说甜。”
林砚看了他一眼。“你做的？”
柳安点了点头。“嗯。第一个露馅了，第二个也露了，第三个好了点。我挑了最好的两个带去。”
林砚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下次少放点水。面太软了，捏不住。”
柳安点了点头，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那天晚上，柳安躺在床上，想着林掌柜说的“少放点水”。他翻来覆去地想，想着明天再试一次，一定要做出不露馅的糖包子。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梦里，他站在厨房里，面前是一盆面。他舀水，倒进去，揉啊揉，面还是太软，怎么都揉不好。林掌柜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帮他把面揉成团。他回过头，林掌柜看着他，嘴角带着笑。
他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