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小枣一个人去了河边。
她没有跟柳安说。柳安在院子里收拾晾干的草药，她趁他转身进屋拿布袋的时候，悄悄溜出了院门。她走得很快，像是怕被叫住，走到巷口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没有人追出来。她放慢脚步，沿着河岸往那棵歪脖子柳树的方向走。
河边的风比巷子里大一些，带着水汽和青草刚长出来的味道。她走到柳树下，蹲下来，从怀里掏出账本和炭条，放在草地上。她没有画柳树，也没有画河。她坐在那里，看着河面，水在流，不急不慢。一条小鱼从水底游上来，在水面上打了个旋，又沉下去了。她看了一会儿，翻开账本，在空白页上写了一行字——“今天我一个人来河边。没有告诉叔。想试试看自己能不能来。”写完了，合上账本，抱在怀里，继续坐着。
她没有害怕。河边很安静，偶尔有鸟从头顶飞过，偶尔有风吹过柳树的枝条。她坐了很久，久到太阳开始往西偏。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拿着账本往回走。
回到闻香阁的时候，柳安正站在门口。他看到她从巷口走过来，没有问“你去哪儿了”，也没有说“怎么一个人跑了”。他只是看着她走到面前，然后侧了侧身。“饭好了。”小枣点了点头，走进院子，在门槛边坐下来。她把账本放在膝盖上，翻开刚才写的那一页，又看了一遍。柳安从灶台边端了碗粥出来，放在她旁边的台阶上。“下次一个人出去，说一声。”小枣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好。”她把粥端起来喝了一口，粥很烫，她喝得很慢。
第二天她又一个人去了河边。这一次她走之前跟柳安说了。“叔，我去河边。”柳安正在劈柴，点了点头，“去吧。”她走了。走到歪脖子柳树下，坐下来，翻开账本，写了几句话。然后站起来，走回来。她开始每天一个人去河边待一会儿。有时候画，有时候写，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只是坐着。柳安没有跟去过，也没有问她在河边做了什么。他知道她在学着一件事——一个人待着，一个人走一段路，一个人看着河水想一些只有自己知道的事情。那些事情也许将来她会写进账本里，也许不会。但她在学着和它们待在一起，不急，不慌。
有一天傍晚，她从河边回来的时候，在巷口遇到了小石头。小石头蹲在墙根下，用树枝在地上画字。“小枣，你去哪儿了？”“河边。”“一个人？”“嗯。”小石头想了想，“你不怕吗？”小枣摇了摇头。“有什么好怕的？”小石头又想了想，“那你明天带我去。”小枣看了看他，“你想去就去。但你要跟你娘说。”小石头点了点头。
第二天，两个孩子一起去了河边。小石头走在前面，小枣跟在后面。到了歪脖子柳树下，小石头蹲在岸边看水，小枣坐在树下翻账本。两个人隔了几步远，各做各的事。过了一会儿，小石头跑过来说，“水里有鱼。”小枣说，“嗯，一直都有。”小石头又跑回去看。他看了一会儿，跑回来，“明天还来。”小枣点了点头。
那天傍晚回到闻香阁，小枣在账本上写了一行字——“今天带小石头去河边。他看鱼，我看账本。两个人都很高兴。”写完了，合上账本，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的暮色。柳安从屋里出来，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明天还去？”小枣点了点头，“嗯。小石头也去。”柳安走进屋里，没有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