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围巾放在小枣怀里好几天，她没有把它收进柜子，也没有把它和别的旧东西放在一起。她每天来的时候都带着它，有时候拿出来看一看，用手指摸一摸那些起了毛的边，又放回去。柳安注意到她这个动作，但没有问。
直到第五天，她坐在门槛上，把旧围巾摊开在膝盖上，对柳安说：“叔，我想把它拆了。”
柳安正在院子里把最后一批干薄荷装袋，听到这话停了一下。“拆了做什么？”小枣低头看着那条旧围巾，灰白色的，洗了太多次，毛线已经松散得快要散架了。“重新织。线还是好的。拆下来绕成团，还能织一条新的。也许不够长，但可以织一条短的。或者给枣树织一个围脖。”她说“给枣树织围脖”的时候自己笑了一下，但她是认真的。
柳安把布袋扎好，走到门槛边坐下来。他看了看那条旧围巾，那是他戴了好些年的，林砚以前给他的，再往前是谁给的，他已经记不清了。围巾旧了，但每次冬天拿出来戴，还是暖和的。“拆了就没有了。”他说。
小枣点了点头。“嗯，拆了就没有了。但它会变成别的东西。变成新的围巾，或者变成线，绕成团，等着织别的东西。它不会消失，只是换个样子。”她说完，没有再看柳安，低下头，开始找线头。围巾的边缘有一处收针的地方，她把那处轻轻挑开，找到了一根线头，慢慢往外抽。毛线在她手里散开来，一截一截的，弯弯曲曲的，像被拉长的旧字迹。她抽得很慢，怕扯断了。抽出来的线绕在她的手指上，绕成一团，放到旁边。围巾一寸一寸地拆开来，在她膝盖上变成了一堆松散的线。
柳安看着她拆。那些线弯弯曲曲的，带着旧围巾上留下的曲折痕迹。她拆到一半的时候，把那条已经不成形的围巾举起来看了看——现在已经看不出来是围巾了，只是一团散了架的毛线，松松垮垮地挂在她手上。“叔，你看。它以前是一条围巾。现在是一堆线。再过几天，它会变成一条新围巾。”她把那团线放下来，继续拆。
拆完了，她把那些弯弯曲曲的线绕成团。绕线比拆线更麻烦，线缠在一起，她要一根一根地解开，绕在手指上，再绕成团。她绕得很慢，一坐就是一个下午。柳安从旁边经过的时候，看到她手指上绕着线，一团一团的，毛线在她手里慢慢成形。他没有帮她，也没有催她，只是继续做自己的事。
那团线绕好了。她把线团放在桌上，旁边搁着那根竹针。她没有立刻开始织，先坐在门槛上，翻开了账本，在空白页上写了一句——“今天把旧围巾拆了。拆成一团线。等几天再织新的。旧的不见了，但线还在。”写完了，合上账本，把线团收进布包里，抱着布包走了。
第二天她没有带那个布包来。她来的时候只带着账本，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写了几句别的。柳安问了一句，“今天不织？”小枣摇了摇头，“今天不织。线还没有变成新的。我再等几天。”她蹲在枣树前面，把那团线在手里翻来翻去地看了看，像是在等它自己开口说话。然后她把线团放回布包里，站起来，走进暮色里。那些弯弯曲曲的旧线还在布包里，等着被重新织成一条新的围巾，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拆下来的线绕成团，一团一团的，像是把冬天之前那些日子卷起来收好，等来年再打开，重新织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