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叫了。天还没亮就开始叫，吱吱吱的，没完没了。柳安每天早上都被吵醒，睁开眼，窗外已经亮了。他躺一会儿，听着那些蝉鸣，想着它们躲在老槐树的哪根枝丫上，然后起身，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衫，到院子里打水洗脸。
凉水泼在脸上，困意一下就没了。他蹲在菜地边，看看黄瓜又长了多少，西红柿红了几颗，豆角需不需要摘。看完了，该浇水的浇水，该摘的摘。黄瓜摘了三根，西红柿摘了五个，豆角摘了一把，用篮子装着，提到厨房。然后又拿起那根鱼竿，扛在肩上，出门。
永巷已经很热闹了。王大爷的菜摊摆出来了，张大娘在门口浇花，刘掌柜在卸门板，巷口卖豆腐的陈大爷正在吆喝。柳安走过他们身边，喊一声早，他们也应一声早。他走到河边，在那棵歪脖子柳树下坐下来，支好鱼竿，靠着树干看水面。夏天的河水不像春天那么急，也不像冬天那么慢，不快不慢地流着。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水面上，亮得晃眼。他眯着眼睛，看着那个一动不动的鱼漂。蝉也在河边叫，比永巷里的还响，吱吱吱的，像要把整个夏天叫完。他靠着树干，听着那些蝉鸣，听着河水哗哗地流。钓了一上午，一条鱼都没有。他也不急，收起鱼竿，扛在肩上，慢慢往回走。走到那棵柿子树下，他停了一下，看了看那些叶子，绿绿的，密密的。今年柿子结得很多，小小的，青青的，藏在叶子下面，不仔细看都看不到。
“大爷，今年柿子结得多。”他对着空气说。风吹过来，柿子树的叶子沙沙响，像在回答。他笑了笑，继续走。
午饭是凉面。林砚把面煮好，过凉水，拌上黄瓜丝、蒜泥、芝麻酱，酸酸凉凉的，很爽口。柳安吃了两大碗，吃完靠在椅子上，摸着肚子，不想动。
“林掌柜，夏天真热。”
“嗯。”
“河边也热。但比城里好一点，有风。”
林砚看着他，看着他晒得黝黑的脸，看着他鼻尖上冒出的细密汗珠。“下午别去了，太阳毒。”
柳安摇了摇头。“没事。我戴着帽子。”
林砚没有再说什么。下午柳安戴着草帽又去了河边。草帽是林砚的，旧了，边都毛了，但能遮阳。他坐在树下，靠着树干，看着水面。鱼漂还是一动不动。他也不在意，就那么坐着。
太阳慢慢西斜，影子慢慢拉长。蝉还在叫，叫得没有那么响了。他靠着树干，闭上眼睛，听着风声，水声，蝉鸣。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里他坐在灶台边，陈大爷坐在对面，灶火映在他们脸上。陈大爷手里端着一碗饺子，慢慢地吃着。他问陈大爷好吃吗，陈大爷点了点头，笑了。
“小柳，你做的，都好吃。”
他笑了。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他揉揉眼睛，看着水面，鱼漂不见了。他赶紧提竿，线上挂着一条巴掌大的鲫鱼，银白色的，在夕阳下闪着金光。
“钓到了！”他把鱼从钩上取下来，捧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鱼在他手里扑腾，尾巴一甩一甩的。他想了想，又把鱼放回了水里。“太小了，再长长。”
他把鱼竿收起来，扛在肩上，沿着河岸往回走。夕阳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回到闻香阁，天快黑了。林砚正在院子里收被子，看到他进来，没有说话。
柳安把鱼竿靠在墙边，走到菜地边，蹲下来，看着那些黄瓜、西红柿、豆角。黄瓜又长大了，明天能摘。西红柿又红了两颗，明天也能摘。
“林掌柜，今天钓到一条鱼。”
林砚看了他一眼。“多大？”
“这么大。”柳安比划了一下，“巴掌大。我放了。”
林砚没有说话。柳安笑了。“太小了，再长长。秋天就能吃了。”
林砚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晒得黝黑的、满是汗水的脸。“进来吃饭。”
柳安站起身，拍了拍土，跟着他走进屋里。
桌上摆着两碗粥，一碟咸菜，还有一小碟切好的卤牛肉。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粥是凉的，正好。他喝了一大口，放下碗，夹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林掌柜，今天陈大爷的柿子树结了可多柿子。秋天就能吃了。”
林砚看着他。“嗯。”
“到时候我做柿饼。去年做得不好，今年多练练。”
“好。”
柳安低下头继续喝粥。窗外，蝉还在叫，一声一声的，把夏天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