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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玄幻魔法 > 绯红的咏叹调 > 第514章 岛上遗孤言旧变,船中壮士计新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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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 岛上遗孤言旧变,船中壮士计新途

“娘,娘,你怎么了?”马鹏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他跪在地上,双手捧住母亲的脸,用力拍打着她的面颊,“你……你别吓我啊!”

他又掐住她的人中,可她的头歪向一侧,嘴里淌出一道暗红色的血,顺着下颌滑落,滴在他手上,温热的,正在变凉。

陈兴和李厚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肩膀靠着肩膀,胸膛剧烈起伏。付融和闫瑞站在巷口,看着马鹏跪在地上的背影。

缓过劲来的陈兴站起身,走到马鹏身边蹲下来,马鹏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声音已经不像是在问问题了:“阿兴,你见多识广,你读过书……你告诉我,我娘怎么了?她为什么不理我……”

陈兴还没开口,身后已经有另一个声音替他说了:“她已经死了。死人不会搭理你的。”

几个人同时转过头。站在陈兴身后的正是那个之前半路劫酒、撒泼耍横、倚老卖老的老头子。

他两手背在身后,脸上还泛着酒气,嘴角挂着一丝没有收干净的笑意,腰带上的空葫芦随着他的站定微微晃动了一下,里边晃荡了两声水声。

“是你杀了我娘!”

马鹏簌的站起身来,他攥紧拳头,视线和老人交汇,那道目光里的怒气原本是要落在老人身上的,可当他和老头目光对视时,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让他瞬间意识到自己是在螳臂挡车。

老头没有退步,他捋了捋胡子,语气比刚才清醒了一些:“老头子我可是救了你们的命,你还要打我?真是没天理。”

“你救了我们?”陈兴的声音带着还没完全平复的喘息,“那你杀了我兄弟的娘,你就不觉得愧疚?”

“小伙子,”老头没有生气,只是朝那具刚刚站起的身影偏了一下头,“看清楚,她可不是我杀的。”

五个人同时转头。

马鹏的母亲正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人体结构的角度从地面上站起来。她的头歪向一侧,嘴里淌着那道还没有止住的血,身体摇晃着,一步一步地朝他们走来。她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挣扎了,她的步态是僵硬的、连续的,缓缓朝他们靠近。

“娘……”马鹏的声音里又浮现出一点不属于这个时刻的期待,他朝那道身影迈出半步,“你醒了……”

老头的胳膊横在了他胸前,拦住了他。

“傻小子,”老头说,“你看看清楚,她现在哪里还有个人样?”

马鹏站在那里,看着母亲歪斜的身影,看着她嘴里还在往下淌的血,看着她那双已经无法捕捉光线的眼睛,看着那道身影朝自己一步一步逼近……

“她只是……犯病了。她以前也这样,她一直这样的。”

“她已经死了。”老头说。他的语气已经不再带着酒意了,“现在站在那里的是丧尸,小心点,别被她咬到……不然你也会变成这样的。”

“不……我不信……”马鹏说。他的身体正在发抖,然后他瘫坐在地,用手背挡住脸,没有哭出声,但肩膀在抖。

陈兴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马鹏的背影,又看着远处那道正在走近的歪斜身影。突然,然后他心头一惊,猛地转过身,朝自己家的方向跑去。他的脚步刚迈出两步,后脖颈就被一只手拽住了。

“放开我!”陈兴挣扎着,“我要回家!”

“别去找他们了。”老头的声音不高,“他们已经不在那儿了……或许,他们正在找你们呢……”

“你什么意思?”付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音调比平时低了许多。

“你是说……”李厚看着老头,像是要用那道目光确认他听到的句子确实是那个意思。

老头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把视线从他们身上移开,看向村口的屋角。闫瑞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付融也望了过去。陈兴不再挣扎了。他看到屋角走出了一个人。

他认得那个人。那是村长。他手里没有烟袋,腰间的钱袋已经干瘪了。他走路的姿势不像是平日里慢悠悠巡村的节奏,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推着往前移动,每一步都踩得死沉。

然后其他人也出现了。从巷口、从窗后、从屋角的暗处,那些身影一个接一个地走出来,没有声音,没有招呼,没有脚步声。他们动作参差不齐,有的走得快,有的走得慢,但都在朝他们的方向移动。

婶子家的小妹在队伍中间偏左的位置,她的脖子还在往下渗血,沿着衣领的边缘缓慢地洇开。铁匠的隔热手套还戴在手上,但指端已经垂下来了。渔夫身上还挂着半截渔网,网绳拖在地上,沾着土和碎叶。还有那个戴金丝边框眼镜的男人——村子里只有陈兴的父亲戴这种眼镜,那是他从布克斯帝国带回来的……

陈兴认出了他,那个站在队伍中段靠右的男人,头发已经乱了大半,眼镜架歪了,却没有扶正。

其余几个孩子也先后认出了队伍中那些熟悉的身影。付融看到了铁匠的隔热手套,李厚认出了那张半张被渔网遮住的脸,闫瑞的目光落在一个拿剪刀的妇女身上,可这些人,没有一个还保留着他们认知中的落点。

那些身影还在朝他们走来,那些面孔他认得,那些姿态他已经不认得。老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从每张脸上扫过,他的声音不再带酒气,不再有醉意,冰冷得像被海水浸了太久的石头:

“他们没救了。”

老头没有看他们,他朝着那支队伍的方向迈出一步……

“就让我替你们让他们安息吧。”

……

故事讲到这里,陈兴的声音忽然停住了。他像是被自己说的话绊了一下,目光落在面前那块已经凉透的面饼上,没有立刻接下去。

听得正起劲的穆凌昆往前倾了倾身,追问道:“那老人……一个人把你们都救出来了?”

陈兴重重地点了下头:“对,他把……丧尸……全杀了。”

“一个老人家能做到这样可不容易。”穆凌昆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他有没有受伤?现在还活着?”

“他……”陈兴顿了一下,“打完丧尸以后,不管我们问他什么,他都不理我们,开始胡言乱语,又变成刚遇到他时候那副疯疯癫癫的样子了,喝酒、骂街、睡在路边,好像根本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一样……而且,他从来不说自己叫什么,所以我们叫他疯子爷爷。”

“他偶尔会指点我们几招。”付融接话,“我们五个的身手都是他教的。他说不上正经地教,有时候喝多了酒,突然就喊一个出来,走几圈步法,纠正几下打法,然后就不管了,但那些动作确实有用。”

“那件事以后,我们五个按年龄结拜成了异姓兄弟。”陈兴说,“我是老大,马鹏老二,付融老三,闫瑞老四,李厚老五。”

李厚靠在船舷边,笑了一声:“老实说,到现在我也不确定疯子爷爷是真疯还是假疯。我们跟着他疯疯癫癫跑上山,一路没遇到豺狼虎豹,反倒把我们带到一个幸存者的营地。你要说他疯了,他怎么知道那条路能走?你要说他没疯,他转头就能把刚救下来的孩子忘干净,连名字都不留。”

说罢,李厚摇了摇头,补充道:“反正……说不清楚。”

“后来那营地被幸存者们清理干净了,大家就在那里安顿下来,现在那座镇子叫灰顶镇。”陈兴说,“现在渔集岛也慢慢恢复了以前的生活方式,捕鱼、交易、过日子,只是大集不在渔贾村了,搬到了深山里的灰顶镇。每过一段时间,附近几个小岛的幸存者们都会来这里交易,不然仅仅靠这里的物资……怕是也活不下去。”

穆凌昆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陈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低下头,把那只平底锅从身边拿起来,双手递向穆凌昆:“说到底,偷东西是我的不对,不该拿你们的锅。”

穆凌昆接过锅,没有收回去,只是看了他一眼,又把锅重新递回到陈兴手里:“这口锅,就当做你们讲故事的润口费了。谢谢你们提供的线索……”

陈兴愣住了,抬头看他:“这……你真把它给我们?”

穆凌昆点了点头:“我言而有信,说过你们回答我的问题就把它送给你们,决不食言……不过,关于灰顶镇和你们说的大集,能再给我讲讲吗?”

陈兴把锅重新抱进怀里,露出一个他今晚第一个没有负担的笑意:“你想听什么都行。”

……

天明以后,晨光从海平面方向铺开,把船舷和缆绳都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端木庄推开舱门,跨上甲板时脚步放慢了一下,因为她看到甲板上多了几个从来没见过的身影。

维扎德蹲在一旁,正用一块破布擦拭枪杆上的露水,凌哲村已经醒了,正靠在桅杆边,一手端着茶杯,饶有兴致地看着那几个孩子,雨心从船舱里走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梳子,也在那几个孩子脸上多停了一瞬。

“这些是……谁?”端木庄问。

“说来话长。”穆凌昆的声音从船头传来,他已经坐了一会儿了,“昨晚岛上发生了一些事。”

接下来的小半个时辰里,他和维扎德轮流向陆续醒来的人解释。当晚的偷锅贼、孩子们的故事、疯子爷爷、渔集岛的灾变、灰顶镇的幸存者营地……

端木庄听完之后,撑着竹伞靠在舱壁上,目光落到陈兴身上,没有急着开口。陈兴感受到那道视线的重量,本来挺直的腰板不自觉地往回收了半寸。

“所以按你们所说的,岛上还有活人?”雨心问。

“整个镇子都是幸存者。”陈兴说,“百余号人,捕鱼、交易、修房子,能过下去了。”

“那为什么不离开这里?”

“我们……没有大船,经不住海上的漂流。”

雨心思索片刻,开口道:“如果以后有了大船,可以带他们去田州岛那边。周全将军的营地有位置,起码比一座被丧尸包围的岛安全。”

凌哲村放下茶杯,目光已经转到孩子们身上,笑道:“我倒是更在意……大集那里有什么好东西没?咱船上不缺吃喝,现在这世道,粮食可比什么都值钱。要是能换点有用的东西,对接下来继续航行总有好处。”

端木庄没有接那两段话。她盯着陈兴,问的是另一件事:“你说那个疯子老头武艺很高?他把整个村里的丧尸都干掉了?”

陈兴点了点头,他的语气里没有任何夸张的成分:“对,疯子爷爷很厉害,他一个人。”

端木庄握着竹伞的手指轻轻转了一下,嘴角有了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那他会不会知道贤者之石的事?算了……就算不知道,也是个很好的切磋对象。”

最后是穆凌昆开口的。他已经站到了船头中央,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收拢到同一个方向:“各位,咱们各自的目标其实不冲突。”

他扳着手指,把各自的行动已经做了安排:“先去灰顶镇,雨心姑娘去劝幸存者撤离,凌先生去找能用得上的物资,小庄去见那位疯子老先生。”

说到这里,他看了端木庄一眼:“切记,别惹事端。在人家的地盘上搞出事来,可不好收场。”

“就是,你们几个入乡随俗,我们几个在那儿多少有些脸面,也能罩着你们……尤其是……还有两个弱女子,放心,有我们在,没人敢伤你们……”陈兴挺起胸膛,在心底已经把端木庄和雨心归在没有战斗力的范畴了。

穆凌昆弯下腰,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你们不用罩她们。相反,万一那位白衣姑娘在镇子里跟谁起了冲突,你们的任务是把镇上的幸存者疏散开。”

“为什么?”

“你们五个一块上都没打赢我。”穆凌昆直起身,声音压低了,“她们两个的实力,可都在我之上。”

陈兴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他回头看了一眼端木庄,那道白色的身影正站在晨光里,竹伞横在肩头,风把她鬓角的碎发往后拉去,倒像是一个人畜无害的弱女子。

他看了一会儿,转回脸,低声说了一句:“真的假的。”

穆凌昆已经转身走向船舷了,声音从肩后飘过来:“信不信随你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