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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玄幻魔法 > 绯红的咏叹调 > 第471章 夜营谈计求魔师,门外报讯有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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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夜营谈计求魔师,门外报讯有故人

当晚,暮色彻底沉入海面,一行人借着夜色掩护,终于绕开了最后一道丧尸的包围圈。凌哲村和雨心走在最前面开路,维扎德扶着方仁叶,张哲和洛华一左一右护着一辆用木板和轮子拼凑起来的小推车,上面躺着穆凌昆。

小推车在沙地上走得并不稳,每过一个坑洼,车身就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听得人心里发紧。

“还有多远?”张哲喘着粗气,推车的握把在掌心里磨出了水泡,他换了个姿势,用肩膀顶着往前拱。

“快了。”雨心头也不回,脚步却没有放慢,“翻过前面那道沙坡就能看见营地。”

他们始终没有停,越往前走,空气中的腥味就越淡,像是海风终于盖过了田州镇的血气和尘土。当最后一道沙坡被翻过去之后,眼前的景象让洛华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她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可当她远远望见那片在夜色中灯火通明的营地时,她的脚步还是顿住了。旌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隐约可见莱特宁帝国的徽记。营帐排列整齐,营火连成一片暖黄色的光带,照亮了四周的沙地。

士兵们三三两两地站在营墙边,刀枪在火光中泛着冷光,却没有半分紧张的姿态,步巡的人步伐一致,交岗时简短利落。整个营地像是海面上被精心放置的一枚印章,方方正正地压住了一片土地,秩序、清晰、不慌乱。

“这就是你之前说的……”张哲放下推车,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的汗,他看着那片营地,沉默了半晌,才转头看向维扎德,“那些军队?”

维扎德点了点头。他站在沙坡顶上,海风吹起他额前散落的碎发,他的语气很淡,像是终于松了口气:“嗯。苍雷兵。莱特宁帝国的精锐。全副武装,训练有素,粮食够吃三个月,武器、药材、扎营器械一应俱全。”

洛华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那片营地,目光从营墙上的火把扫到营旗上那道被风吹得微微卷曲的图案,又落在地上那些尚未完全干涸的海盐痕迹上。她的手指在梨花枪的枪杆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消化掉。

“我们在田州镇争来争去的那点东西,”她说,“还不够这里吃一天饭的。”

没有人反驳她。因为他们都知道她说的是实话。她站在一片混乱的废墟里看过各式各样的人,有的争粮食,有的争水源,有的争一块能让他们多活几天的地盘。可眼前这片营地,不是靠争来维持的。它是被一个完整的帝国撑起来的,是风浪之外的一座岛。

周全收到禀报的时候,正坐在营帐里看一卷海图。他放下手中的笔,披上外衣,大步走出营门。他的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一个已经把路走过很多遍的人,不需要再确认方向。

当他看到那辆小推车上的穆凌昆时,他的脸色变了——那种表情不是惊慌,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他没有问穆凌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只是先看了一眼穆凌昆的伤口,确认包扎还算稳妥,再转向活着的那几个人,最后把目光落在维扎德身上,语气平平的:“先进来再说。”

营地里的木板房不算大,却也足够容纳这些人。周全吩咐下去,杀牛宰羊设宴款待众人,这也是各位幸存者们在灾变以来所吃到的最丰盛的一顿……

幸存者们被安排到一张铺了草垫的木床上歇脚,洛华靠在门边握着枪,不肯坐下。周全让人端来热水和干净的布条,又安排了两个人守着穆凌昆躺着的床铺,然后转向其他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了一遍:“你们在这边岛上待了这么久,先说说情况。”

维扎德坐了下来,接过一碗水喝了一口,放下碗,开始了讲述。他说得很慢,没有刻意渲染气氛,只在关键处略作停顿。从他们三人初入田宅讲起,到与方晓媛的矛盾、玄衣门与田宅之间的对抗、田泰的背叛,再到方仁叶被陷害、洛华和张哲的加入……一切的一切,像是一根收拢了一整条河流的细线,把那些日子里的翻转与碰撞一五一十地摊开来。

当他说起穆凌昆被方晓媛用火枪击中时,语速沉了一下。他说起端木庄失控时,碗里的水晃了一下,他按住碗沿,没有低头。他说起朱莉娅准备用亡灵招魂术复活穆凌昆时,周全的眉毛动了一下,但没有打断他。

方仁叶坐在角落里,始终没有开口。张哲靠着墙,偶尔才补充一句。雨心和凌哲村并肩坐在另一侧,凌哲村难得没有插嘴,雨心也只是静静地听着,像是在把那些她不在场的日子一块块补回去。洛华握着枪杆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当维扎德终于停下来时,营帐里安静了片刻,最后,周全的声音在一片沉默中落下来:“亡灵招魂术?”

他偏头看向维扎德,像是在等一个确认。“这种法术,我以前听安娜提起过。发动条件苛刻,成功率不高,而且需要施法者承担极大的风险。朱莉娅暗册打算冒这个险?”

维扎德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停顿了一下:“她是目前唯一有可能做到这件事的人。”

周全没有再追问。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张摊开的地图,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道:“真是没想到,在这场灾难中居然有那么多百姓丧命。若早知如此,我便派苍雷兵攻进田州镇,去庇护那些幸存者了。”

“周将军此言差矣。”维扎德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经历过太多后的疲惫,“若是如此,只怕周将军会成为玄衣门和田宅的公敌。乱世天下,是没有秩序与纪律的地方,谁不想手握大权,体会生杀予夺的权力?如果有别的势力介入,只怕这些岛上的原住民会先攻击你们,再自相残杀。”

他说完这话,垂下目光,手指在粗糙的杯沿上缓缓摩挲,像是在触摸什么他无法言说的东西。

周全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心里把维扎德的话翻来覆去地掂量了一遍。他叹了声气,轻轻地摇了摇头,那叹息声不大,却在这个木板搭建的房间里落得格外清晰:“如此……确实十分棘手。唉,真是可怜了黎民苍生。”

他顿了顿,像是从那些难以挽回的叹息中抽出身来,把目光重新落回面前那张摊开的海图上,又转向维扎德:“对了,你刚才说穆先生死了……需要有一个足够强大的人用治疗类法术修复他受伤的器官。关于这点,我可以做些什么?”

方仁叶坐在角落里,手指交握着放在膝头。她听到周全的问话,沉默了片刻,终于抬起头来:“是这样的——需要有一个足够强大的魔法师用治疗类魔法修复他损伤的内脏……”

方仁叶深知这句话说得容易,做起来却难如登天——光是“修复内脏”这四个字,就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医者望而却步。何况,穆凌昆受的是火枪贯穿伤,创口深且不规则,内部更是损伤得一塌糊涂。这已经不是医术能解决的事了,得靠魔力,而且是那种站在整个大陆塔尖的魔力。

维扎德适时地接过话头,语气里带了几分恳切:“穆先生也是莱特宁帝国的恩人。还望周全将军能够修书一封,请莱特宁帝国最强大的魔法师施展治疗魔法,救救穆先生的性命。”

可周全听到这句话,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他偏过头,像是在脑海里翻找什么人名,神情带着几分思索,片刻的沉默拉得很长。

终于,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歉疚:“维扎德先生,不是周某不愿意帮忙,周某实在是爱莫能助。”

周全放慢了语速,像是在斟酌怎么把这句话说得不那么让人失望。他缓缓解释着:“莱特宁帝国魔力最强的人,正是雷鸣骑士团团长珥冰将军。可她毕竟不是布克斯帝国的八册魔巫,她的魔力尚未达到那个层级——恐怕救不了穆先生。”

维扎德脸上的期待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刷地暗了下去。

“如今,八册魔巫大多都在大陆上。”维扎德的声音干涩得像在砂纸上磨过,“从这里即刻开船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大陆,暂且不说人家愿不愿意帮忙,仅仅是路程上也要花上几天的时间。有这些时间,穆先生的尸体早就腐败了……难道……穆先生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坐在一旁的凌哲村忽然开口了。他把一根啃净的羊骨头随手丢在地上,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语气里带着一种天然的、不假思索的直率:“这里会不会也有什么厉害的家伙呢?”

他偏头看向维扎德,像是在提出一个在他看来非常简单的解题思路:“如果咱们在本地找到另外一个厉害的家伙,是不是就能救下穆先生了?”

维扎德愣了一下,像是在脑海里快速扫描这个想法的可行性。

“理论上来讲是的,但是……”他的眉头依旧紧锁,没有半点舒展的迹象,“我在这里居住数日,从田宅和玄衣门的人的反应看来,他们以前应该并没有接触过魔法。哪怕这里能找到有强大魔力的人,恐怕也不会使用治疗类魔法——就像暗册朱莉娅一样。”

“确实,我从前没有见识过世上还有魔法那么神奇的东西。”洛华靠在墙边,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给自己的话加一份重量。

“我……我也是。”张哲也附和道,他努力回忆着自己从前的见闻,似乎维扎德真的是他见过的第一个魔法师。他皱着眉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补了一句:“所以咱们要找的,不光是魔力强的人,还得是会治伤的那种。这岛上……恐怕真没有。”

营帐里安静下来,炉火噼啪跳了一下,像是在替他们发出那声没人想叹的气。

凌哲村难得地没有接茬,他坐在原地,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数什么他还没想明白的东西。雨心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就算我们把穆先生运回去,”维扎德的声音已经低到了像在自言自语,“这漫长的海上旅途也会让他的尸体腐败掉。可如果现在就放弃拯救穆先生……在光册安东尼奥大人那里谈判的暗册和端木姑娘,不就白忙活了吗……”

张哲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带着一种几乎可以算得上是自责的疲惫:“我们也不想让穆先生死在这里……然而,我们也没有别的办法啊。当时他都已经凉透了……”

维扎德没有说话。他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定在那盏烛火上,像是再也拿不出什么新的话来应对这场困局了。良久,他长叹一声,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口深处被一点点拖出来的:“也许,只能祈求奇迹的出现了。”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整间木屋像是忽然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连木柴燃烧的噼啪声都变得格外清晰。没有人开口,没有人伸手去夹菜。

满桌的羊肉牛肉还冒着热气,却像是离他们很远了。所有人心照不宣地想起了那个走在前头的、喜欢说笑逗趣的穆先生。他确实不算是个完美的旅伴,但他是那个会在别人灰心的时候笑着拍你肩膀、会把你从泥坑里拽出来再顺便开玩笑的人。

如果让他还没完成自己的旅途就这么死掉,那才是老天和他、和大家开的最大的玩笑。

洛华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她的眼眶有些泛红,但她没有出声,只是把手里的碗放了下来。

就在这时,木板房的大门被人从外敲响。那敲门声不重,却足够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从沉默中拽了出来。一位全副武装的苍雷兵踏步走进,他的盔甲在火光中闪着冷光,动作干净利落,朝众人一抱拳,声音清晰而平稳:“报——营地外有一位女士要见维扎德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