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观着这场扣人心弦的比试,硕金空双手抱臂,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笃定的笑容。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战场上那道黑色的身影,仿佛已经看到了张哲的胜利。
“这两人比起武艺,难分伯仲。”他偏过头,对身边的洛华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几分自信,“可阿哲还有异能啊……一旦异能发动,我们就胜局已定了。”
洛华没有接话。她的目光也落在战场上,落在张哲和穆凌昆那两道缠斗在一起的身影上,清冷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可她的手指,在枪杆上轻轻敲了敲。
另外一方的端木庄也扬起了嘴角,竹伞扛在肩上,歪着头看着战场,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像是在看一场早已知道结局的戏。她和维扎德并肩站着,两人的目光都落在穆凌昆身上,却都没有什么担忧的神色。
“隐身术又能怎样?”端木庄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笃定,几分不屑,“穆先生留着的后手,可不比对面这家伙少。”
维扎德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他的手上还缠着绷带,伤口隐隐作痛,可此刻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战场,盯着穆凌昆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先前的一番搏斗,只是双方互相试探对方实力的过程。从结果来说,两位被自己方从老大到士兵都寄予厚望的战士,却同时感觉到了棘手。穆凌昆的双刀虽然凌厉,可张哲的短刀也守得密不透风;张哲的身法虽然诡异,可穆凌昆的反应也快得惊人。两人打了二十多个回合,谁也没能占到明显的上风。
虽然他们嘴上都夸着对方有实力,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一旦动了真格的,谁胜谁负恐怕真的要靠运气了。穆凌昆的手腕有些酸痛,张哲的虎口也隐隐发麻——两人心里都清楚,眼前这个对手,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打发的。
战场上,张哲右手持刀,背过右手,不知心里在盘算些什么。他的目光在穆凌昆身上来回扫视,像是在寻找什么破绽,又像是在掂量什么。他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可那笑容底下,藏着几分认真,几分谨慎。
嘴上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我不记得田宅里有你这号人物。”
穆凌昆哪里没有发现他的小动作——那背在身后的右手,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捏什么诀,又像是在积蓄什么力量。他的心里早有提防,可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冷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凌厉:“穆凌昆!记好这个名字——也许这个名字就会成为杀你的人。”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抬手出刀!
两把短刀在空中猛地撞在一起,“当”的一声脆响,刀刃上迸发出几点火星,在晨光中一闪而逝。两人的力道势均力敌,谁的刀锋也不能前进分毫。穆凌昆咬着牙,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张哲也绷着脸,额角的汗水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两把刀僵持了片刻,谁也无法突破对方的防线,两人只好同时后撤,拉开距离,以平局悻悻告终。
穆凌昆活动活动手腕,刚才那一下爆发攻击,震得他手腕有些酸痛。他把短刀在手中转了个花,换了个握法,重新握紧,防备着张哲随时可能发起的进攻。
他的呼吸放得很慢很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张哲,像一头蛰伏在草丛里的豹子,随时准备扑上去。
张哲的状况也没好到哪去。他也揉了揉酸胀的手腕,眉头微微皱起,心里暗暗吃惊——想不到这次自己竟然遇到了真正的对手。
他原以为,以自己的武艺,在田宅这种地方根本找不到对手,可眼前这个男人,却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压力。
他在心里盘算着。论武艺,自己不如老大硕金空和教头洛华,在玄衣门中仅仅排名第三。可使得自己的实力能够在洛华之上的,正是自己还没用出来的异能。确实,有了这个几乎无敌的能力保底,很可能会把胜负的天平推向自己这边。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又踏实了几分。
他抬起头,看着穆凌昆,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真诚的、不带任何嘲讽的笑容:“你实力不错,死了可惜。不如——和我一起效力玄衣门吧?”
穆凌昆自觉好笑,嘴角往下撇了撇,声音里带着讥讽:“我可是端木姑娘的保镖。你们做下那等肮脏的勾当,还想我能为你们效力?真是天方夜谭。”
张哲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困惑,几分不解:“肮脏的勾当?只不过是为了时局所采用的计策罢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摊了摊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再说了,没有了这些家伙,其实对我们,对田宅——也都是好事。”
他说的“这些家伙”,指的是那些丧尸。他以为自己引来丧尸、又被穆凌昆他们消灭,这分明是帮了田州镇一个大忙。可穆凌昆显然误会了,以为他说的是昨晚的事。
张哲心里纳闷——那些丧尸本来就是早晚要处理的,自己引来给他们消灭,怎么还让他这般愤怒起来了?
不料,他这一番话,却惹得穆凌昆须发倒竖。
穆凌昆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里像是燃起了两团火。他的额头青筋暴起,脸上的肌肉紧绷着,整个人像一座快要喷发的火山。他握刀的手在微微发抖,那不是害怕,而是愤怒——一种被触及底线的、无法压抑的愤怒。
“好事?”他的声音又低又沉,像是什么东西在喉咙里滚过,“你这草菅人命的家伙,居然把偷袭暗害说成是好事?”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几分,像是炸开的一声雷:“多说无益——你接招吧!”
话音未落,他已经冲了上去!
张哲心里暗暗叫苦,可人家已经出手了,自己也不好不作抵抗。他手中短刀一挥,迎上前去,再次和穆凌昆交起手来。
穆凌昆这次出手多少有些冲动的成分。带着怒火的攻击自然是犀利强悍,每一刀都又快又狠,像是要把所有的愤怒都倾泻在刀锋上。刀光如匹练,一刀接一刀,密不透风,压得张哲喘不过气来。
张哲措手不及,只能勉强遮拦招架,脚步连连后退。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一来二去,他的体力便开始有些吃不消了——他本就不以耐力见长,被穆凌昆这样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压着打,很快便觉得手臂发软,虎口发麻。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咬了咬牙,猛地后跳一步,拉开距离——然后,在大庭广众之下,竟然直接消去了踪影。
没有烟雾,没有闪光,没有任何征兆。他就那样凭空消失了,像是被人从原地抹去了一样,连个影子都没留下。只有地上的脚印,还证明着他刚才站在那里。
穆凌昆正打得起劲,眼前的对手突然毫无征兆地消失得无影无踪,也把他吓了一跳。他的刀砍在空气里,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失去重心。他赶紧稳住身形,后跳了一步,尽可能沉静下内心,警惕地环顾四周。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侧耳倾听,又屏住呼吸。他的眼睛和耳朵都在捕捉着任何风吹草动——地上的沙粒有没有被踩动的声响?空气中的气流有没有异常的流动?阳光下的光影有没有不自然的扭曲?
他什么也没有发现。
张哲像是真的消失了,彻底地、完全地消失了。
局势的突变,让硕金空不自觉地笑了起来。那笑容又大又亮,像是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他招招手,叫过洛华,低声吩咐了几句,让她调动人马,预备着进攻田宅——仿佛胜局已定,只等着最后收割了。
田大豪的眉头拧成了一团,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上,此刻满是焦虑和不安。他忙招呼田泰上来议事,两人在墙头低声交谈着,盘算着安排一会儿的防御战术。田泰的脸色也不好看,他的目光在战场上扫来扫去,可什么也看不见——张哲已经消失了,谁也不知道他会在哪里出现。
战场上,穆凌昆独自站在那里,匕首横在身前,警惕地环顾四周。他的呼吸放得很慢很慢,心跳却快得像擂鼓。他知道,张哲就在附近,就在某个他看不见的角落里,正伺机而动。
突然,穆凌昆耳边响起一阵风声——那风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可它来得太近了,近得像是有人贴着他的耳朵在吹气。
他本能地转身格挡,匕首护住了要害。可那一刀没有砍向他的要害——刀刃擦着他的右肩划过,衣帛撕裂,鲜血飞溅。一道伤口出现在肩头,不深不浅,刚好够疼,刚好够让他知道——对方就在他身边,随时可以取他性命。
“可恶!”
穆凌昆咬着牙,环顾四周。可四周的景物依旧与刚才无异——地上的沙土,远处的树影,天空的云彩,一切都安安静静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没有任何不正常的风吹草动。张哲像是一滴水融进了大海,彻底消失了。
穆凌昆肩头那一抹鲜红的血色,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田宅阵营里,所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方才那几声零星的欢呼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沉默。有人低下头,有人叹了口气,有人握紧了手里的兵器,指节泛白。
这一刀,意味着刚刚占有了一定主动权的穆凌昆,又瞬间陷入了完全的被动。这种看不见的对手,又有什么办法可以对付呢?
留心地上?张哲是专门练过的,行走在泥土地上脚下没有半点声响,脚步激起的尘埃更是难以用肉眼辨别。穆凌昆的目光在地面上扫了好几遍,除了自己的脚印,什么也没有发现。
留心声音?风声、呼吸声、衣袂摩擦声——什么都听不见。张哲像是一个不存在的人,却又真实地站在某个地方,握着刀,等着下一个出手的时机。
留心气流?刀刃破空总会带起气流,可张哲的短刀不比长武器,那气流太微弱了,微弱到根本来不及反应。等你感觉到的时候,刀已经落在你身上了。
穆凌昆的脑子飞快地转着,可一时半会儿,还真拿不出什么主意。
“是你逼我的!”
他的声音又低又沉,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咬着牙,脸上的肌肉紧绷着,眼睛里燃烧着不甘的火焰。他深吸一口气,嘴唇开始翕动——咏唱起了咒语。
那咒语音节短促而密集,又快又轻,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赛跑。随着咒语的结束,穆凌昆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像是被一层薄雾笼罩住了。然后——他消失了。凭空消失了,像张哲一样,在大庭广众之下,从所有人的视线里彻底消失。
田宅阵营里,一片哗然。
“穆先生也会隐身?”
“这……这怎么可能?”
“两个人都不见了!”
玄衣门那边,也是一阵骚动。硕金空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洛华的眼睛微微眯起,那些黑衣弟子们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下子,战场上空无一人。只有地上那些杂乱的脚印,和穆凌昆肩头滴落的几滴血迹,证明着刚才这里还有人在。可大家心里都清楚——有两个看不见的人,正在战场上展开一场看不见对手的遭遇战。
端木庄抱着竹伞,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笑意。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轻松,几分笃定:“这样的话,对那家伙来说,也公平了许多……”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空荡荡的战场上,像是在跟空气说话:“至少对手也看不见他。”
维扎德站在她身边,眉头却皱得比刚才更紧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几分不解:“可穆先生的隐身术,一旦发动攻击就会自动解除啊……”
他目光在战场上扫来扫去,可什么也看不见:“反观张哲却不是这样的——这还是对穆先生不利啊。”
端木庄却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没有半分动摇。她偏过头,看了维扎德一眼,声音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信任:“我想他也清楚这一点。所以——没有绝对的把握,这家伙是不会轻易出手的。”
她转过头,重新望向那片空荡荡的战场,饶有信心地看着,像是在看一出已经知道结局的戏。她当然相信和自己拼搏了许久的队友——哪怕这个队友真的不怎么强,可他的脑子,从来都不慢。
其实,就情况来说,形势仍旧对穆凌昆很不利。
他隐身之后,一步也不敢挪窝,生怕激起什么风吹草动让对方发现自己。他站在原地,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慢,像一块沉默的石头。他的眼睛在四周扫来扫去,耳朵竖得高高的,捕捉着任何一丝细微的声响。
可什么也没有。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没有衣袂摩擦的声音。张哲像是真的消失了,彻底地、完全地消失了,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穆凌坤没有发现对方异能的弱点,但他深切地知道,自己的隐身术是受自身魔力的影响。倘若自己的魔力没法支持隐身术继续维持,那么自己显形是早晚的事情。
他不由得在心里埋怨起来:能无限隐身,没有时间限制,攻击还不显形……这种异能,也太强悍了吧!
可他不敢动。他站在原地,像一尊石像,连手指都不敢动一下。他知道,哪怕是最细微的声响,最轻微的移动,都可能暴露自己的位置。而一旦暴露,对方的刀就会在下一秒落在自己身上。
对方倒是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有。
这种掩饰自己的能力,确实棘手……
等等。
穆凌昆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没有风吹草动——他会不会和自己一样,也只是在尽量减少行动?他会不会也在担心暴露行踪?他会不会也在某个角落里一动不动地站着,等着自己先露出破绽?
如果对方不愿意暴露自己的行踪,那么……
穆凌昆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如果对方不愿意暴露,那就让他故意暴露出来。自己按兵不动,他也不会动;自己不动,这场僵局就永远打不破。与其这样耗下去,不如——
来一次华丽丽的钓鱼战术。
确定了自己的计策,穆凌昆深吸一口气,主动解除了隐身术。
他的身影在阳光下重新浮现,像是从一层薄雾中走出来。他站在战场中央,双刀垂在身侧,肩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衣襟上红了一片。他的目光扫过四周,扫过那片空荡荡的、什么也看不见的战场,然后抬起头,声音又响又亮,像是在对全世界宣告:
“张哲——敢不敢和我面对面地打一场?”
他把双刀横在身前,刀身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的下巴微微扬起,嘴角挂着一丝自信的笑容,那副模样,像极了一个在战场上耀武扬威的将军。
“吾乃剑圣,天下无双!”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田宅的人愣住了,玄衣门的人愣住了,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不知道穆凌昆为什么要解除隐身,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暴露自己,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