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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玄幻魔法 > 绯红的咏叹调 > 第376章 手下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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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庄,我们需要他们!”

穆凌昆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近乎恳切的急切。他伸出手要去抓端木庄的肩膀,指尖还没碰到她的衣料,就被她反手拨开了。

那一下不重,却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维扎德站在一旁,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有说出话来。他望着端木庄的背影,眼神复杂——这个平日里豪气干云、最爱管闲事的姑娘,居然会置他人生死于不顾?

他想问,又不敢问。

端木庄背对着他们,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截绷紧的弦。她的声音从前方飘过来,不大,却很清晰。

“我知道。”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不过……他们必须死。不然,事情才不好办呢。”

穆凌昆的手僵在半空。他听出了那语气里的无可奈何,也听出了那语气里的不容商量……端木庄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

穆凌昆的脑子转得飞快。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他拼命地想着,把脑子里所有能用的招数都翻出来过了一遍——火球术?不行,那东西不分敌我,会把那三个人和丧尸一起炸上天。风切?也不行,推过去是死,推过来也是死。凭蛮力硬上?一百多只丧尸,他一个人冲进去,别说救人,自己能不能活着出来都是两说。

现实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剜着他的念头。每想出一个办法,就被它无情地割碎,扔在地上。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广场中央,两个汉子的体力已经耗到了极限。长枪举起来又放下,放下又举起来,动作越来越慢,幅度越来越小。一只丧尸从侧面扑上来,左边的汉子本能地举起长枪去挡——慢了半拍。枪杆被撞偏,丧尸的爪子搭上了他的肩膀。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随即被更多扑上来的丧尸淹没。

右边的汉子怒吼一声,想要去救,却连一步都没迈出去。三只丧尸同时扑上来,一只咬住了他的胳膊,一只抱住了他的腿,还有一只直接撞进了他怀里。长枪脱手,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那响声很快就被咀嚼声和撕裂声盖过了。

穆凌昆握紧了刀柄,指节泛白。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咚咚,像擂鼓一样响在耳膜里。

“可恶……”

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眼看着那些丧尸撕碎了两个汉子的身躯,又意犹未尽地抬起头,朝那个姑娘围拢过去——他再也忍不住了。双刀出鞘,他猛地站起身,就要往丧尸群里冲。

一道白色的影子比他更快。

端木庄像一支离弦的箭,从巷口射了出去。竹伞在她手中划出一道银白的弧光,最前面那只丧尸甚至来不及转头,脑袋就被整整齐齐地削了下来,骨碌碌地滚出去老远。端木庄脚尖一点,挑起那颗头颅,轻轻巧巧地踢向丧尸最密集的地方。

“砰”的一声,那颗脑袋砸在几只丧尸身上,溅起一片黑血。

“有敢来和我一战的么?”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威压,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那一瞬间,所有的丧尸都停下了动作。它们没有思维,只有本能。而此刻,本能告诉它们——那边,有一个更危险的猎物。

端木庄没有给它们犹豫的时间。竹伞一挥,又是一颗头颅落地。黑血喷涌而出,浓烈的血腥味在空气中炸开,像一块巨大的磁石,把那些丧尸的本能死死地拽了过去。它们转过身,不再理会那个瘫坐在地上的姑娘,迈着蹒跚的步子,朝端木庄涌过来。

一只,两只,十只,五十只……一百多只丧尸,像潮水一样,从广场的各个角落汇聚过来,朝那道白色的身影涌去。

端木庄的嘴角微微翘起,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踏前一步,竹伞横扫。剑气如虹,将最前面一排丧尸拦腰斩断。后面的丧尸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她就再挥一伞,再斩一排。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多余,每一次挥伞都恰到好处地收割掉最密集的那一片丧尸,每一次转身都刚好避开从侧面扑来的袭击。那些丧尸在她面前,就像是被狂风卷起的落叶,看似凶猛,却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七进七出。

穆凌昆站在巷口,看得目瞪口呆。他知道端木庄很强,但他从来没见过她这样战斗——不是那种蛮力碾压式的打法,而是一种行云流水般的、带着某种韵律的杀戮。每一伞都精准,每一步都从容,像一支独舞。

最后一个丧尸倒下的时候,广场上已经血流成河。残肢断臂散落一地,黑血浸透了每一块石板,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臭。端木庄站在尸堆中央,竹伞斜指地面,衣袂在风中轻轻飘动。她那一身素白的衣裙上,竟没有沾上半点血迹。

她转过身,朝那个姑娘走去。

那姑娘还瘫坐在地上,保持着被围困时的姿势,双手抱着一杆长枪,指节泛白。她有一张清秀的脸,及肩的短发凌乱地散在脸侧,瘦弱的肩膀微微发抖。她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穆凌昆和维扎德从巷口跑过来,正要蹲下身去查看姑娘的伤势,端木庄却伸手一拦,把两人拨到一边。

“你们两个大男人,”她斜了他们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给一个素昧平生的姑娘检查伤势,也真是下得去手。”

穆凌昆愣了一下,随即尴尬地缩回了手。他蹲在旁边,挠了挠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和善一些:“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是这里的住户吗?”

那姑娘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广场中央那两具已经被啃得不成样子的尸体上,眼睛一眨不眨。她的嘴唇在发抖,上下牙齿磕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咯咯”声。长枪从她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她也没有反应。

穆凌昆又叫了她一声,她还是没动。

“她吓坏了。”维扎德轻声说,蹲下来看了看她的瞳孔,“得先让她缓一缓。”

端木庄叹了口气,抬起一脚,轻轻把穆凌昆往旁边一踢:“让人家姑娘好好缓缓,这种问题何必急于一时呢?”

穆凌昆被踢得一个趔趄,挪了两步,倒也没生气。他只是望着那姑娘失魂落魄的模样,又看了看地上那两具已经辨不出面目的尸体,心里头堵得慌。

“如果咱们早些出手……”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她的两位朋友,应该也不会死了吧。”

端木庄瞥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波澜的湖:“如果那样,事情会更难办。”

维扎德一愣:“端木姑娘何出此言?”

“咱们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被丧尸咬了。”端木庄说。

穆凌昆和维扎德同时一怔,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回那两具尸体上。他们刚才只顾着救人,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现在回想起来——那两个汉子被丧尸扑倒之前,动作确实已经迟缓得不像话,长枪举不起来,脚步迈不出去,与其说是体力耗尽,不如说更像是已经感染了。

端木庄没有看他们,目光落在女子身上:“一个被咬在胳膊上,一个被咬在腿上。伤口不大,但已经发黑了。就算救下来,也撑不过半个时辰。”

穆凌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到时候,”端木庄的声音更轻了,像是在自言自语,“当着这位姑娘的面,你是杀了他们,还是看着他们变成丧尸?哪一个,她都受不了。”

穆凌昆沉默了。他想起那两个汉子最后的样子——一个被扑倒时没有挣扎,一个被咬住时没有惨叫。他们不是不想活,而是知道自己已经活不成了。与其变成那种东西,不如……不如就这样死在丧尸嘴里。至少,在最后那一刻,他们还是人。

“所以……”维扎德的声音有些发涩,“你才一直不出手。”

端木庄没有回答。她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个还在发抖的姑娘,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穆凌昆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姑娘身边,蹲下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一些:“人死不能复生。需不需要我们帮你……安葬了他们?”

姑娘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她缓缓地转过头,那张清秀的脸上满是泪痕,眼睛红肿着,目光怯生生的,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她看着穆凌昆,看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然后,眼泪就像决了堤一样涌出来。她整个人趴在地上,肩膀剧烈地起伏,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喘不上气,像是要把所有的恐惧、委屈和悲伤都从身体里挤出去。

穆凌昆没有劝。端木庄也没有动。维扎德站在一旁,默默地递过去一块手帕。

三个人就那么站着,等着。

过了很久,哭声终于渐渐小了。姑娘撑着地面,慢慢地站起来,裙子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她也顾不上拍,只是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带着浓重的哭腔,声音断断续续的:“对不起……我刚才……失态了。”

她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劳烦几位帮忙……把这些尸体,火化了吧……”

“就算你不说,我们也正有此意。”穆凌昆朝维扎德使了个眼色。两人刚才已经把散落的尸体——不管是丧尸的,还是那两个汉子的——都聚拢到了一处。

端木庄走上前去,双手合在胸前,低声咏唱了几句。一颗火球从她掌心飞出,落在那堆尸体上,轰地一声,熊熊烈火便蹿了起来。

火光映红了半个广场,热浪扑面而来,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那两个汉子的身影在火焰中渐渐扭曲、变形,最后化作一片灰烬,被风吹散。

姑娘站在原地,望着那堆火焰,一动不动。风吹过她的发梢,带走最后一缕青烟。

端木庄转过身来,看着她,语气比刚才硬了几分:“看来你已经清醒了。那就告诉我们吧——你的名字,以及在这里的目的。”

姑娘浑身一僵。她大概是见识过了端木庄的实力,此刻听她用这种冰冷的语气说话,脸色刷地白了。她连忙弯下腰,几乎是带着哭腔说道:“对不起对不起!不知道这里是这位大姐的地盘,我们不应该过来搜索物资……求求你别杀我……”

端木庄愣住了:“我为什么要杀你?”

她眨了眨眼,那副冷面杀神的模样瞬间破功,脸上露出一种茫然又无辜的表情,和刚才那个在丧尸群里七进七出的简直判若两人。穆凌昆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他赶紧上前一步,把端木庄往旁边拨了拨,自己蹲到姑娘面前,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烧饼,递了过去。

“别紧张。”他的声音温和,像是在哄小孩,“我们不是坏人。先吃口东西,慢慢说。”

姑娘愣住了。她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移动,从穆凌昆温和的笑脸,到端木庄那张依然有些茫然的冷脸,再到维扎德微微点头的样子。她犹豫了很久,才颤抖着伸出手,接过那个烧饼,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然后,泪水又止不住地涌了出来。她一边哭一边嚼,腮帮子鼓鼓的,烧饼渣从嘴角掉下来,样子狼狈极了。

穆凌昆没有催她,等她咽下那一口,才轻声说:“我知道你们的日子不容易。在这个满是丧尸的村子里找物资,自己的战友还牺牲了……所以,你更应该带着他们的份,好好活下去才是。”

姑娘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可她咬着嘴唇,没有再哭出声。她把烧饼攥在手里,深吸了几口气,终于断断续续地开了口:

“三位好汉……我、我是从附近田州镇来的……误入了你们的地盘,请你们原谅……”

她的声音还在发抖,但至少能把话说完整了。

穆凌昆笑着摆摆手:“你误会了,我们也是刚来不久,并不是这里的住民。”

姑娘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满是惊讶:“你们……也是来收集物资的?莫不是硕哥的手下?”

“我们只是三个从异国他乡来的旅人罢了。”穆凌昆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姑娘瞪大了眼睛。她上下打量着这三个人——一个笑得温和,一个面无表情,一个若有所思——怎么也不像是能从异国他乡跑到这种鬼地方来的旅人。可他们脸上的神情,又实在不像是在说谎。

“异国他乡……”她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努力消化这几个字的含义。

“嗯。”穆凌昆点点头,“所以,你说的田州镇在哪里?硕哥又是谁?”

姑娘张了张嘴,正要回答,端木庄忽然开口了:“让她先把烧饼吃完吧。”

她的语气还是那样硬邦邦的,可递过去的水囊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体贴。姑娘愣了一下,接过水囊,低低地说了声谢谢,又咬了一口烧饼。这次,她的动作从容了许多。

穆凌昆笑了笑,站起身来,退到一旁,给她留出一点安静的空间。

广场上的火已经熄了,只剩下几缕青烟袅袅地升上去,散在灰蒙蒙的天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