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凌昆望着眼前呈扇形逼近的五名学员，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强压下心头那股想要破口大骂的冲动——毕竟端木庄还在场边看着，总得维持些风度。但眼前这架势哪是什么正规武学切磋？分明就是街头混混打群架的阵仗！
他暗自盘算着：若是此刻认输退场，不仅要赔上双倍定金，更会在端木庄面前颜面扫地；倒不如放手一搏，给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们一个教训。
主意已定，穆凌昆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起来。他索性抛开了那些花哨的招式套路，双拳一握，指节发出清脆的爆响。既然要打，那就用最直接的方式——只要不伤筋动骨，怎么痛快怎么来。
穆凌昆眼神凌厉地扫视着五人：“五个打一个……你们这帮家伙，未免太过分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练武场内回荡，带着压抑的怒意。
台下传来一阵嗤笑。五人中，一个肌肉虬结的壮汉排众而出，嘴角挂着讥诮的弧度：“练武不就是为了打架么？输了可是会没命的，所以赢才是王道。谁跟你讲什么仁义道德？”
这番言论让穆凌昆瞳孔微缩。寻常武馆不都该教导“以武会友”“强身健体”之类的理念吗？他下意识转头望向场边的教头，却见那位中年教习正倚着廊柱，脸上挂着与学员们如出一辙的冷笑。月光从窗棂斜射进来，在那张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显得格外阴森。
“有意思。”穆凌昆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他慢条斯理地卷起袖口，却止不住地气喘吁吁，“既然贵馆是这种规矩……”
穆凌昆话音未落，耳畔突然传来一阵凌厉的风声。他本能地后撤半步，只见那个最强壮的学员已经趁他分神之际猛扑过来，拳头带着呼啸声直取面门。
一刹那间，穆凌昆身形一矮，右手化掌为刀，精准地劈在对方后颈。这一击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那壮硕的身躯顿时如断线木偶般瘫软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玩阴的？你们真是一点道德也不讲啊……”穆凌昆眼中寒光乍现，“好啊，我奉陪到底！”
他箭步冲向剩余四人，学员们也不甘示弱地迎了上来。双方距离急速缩短的瞬间，一个圆脸学员突然飞起一脚。穆凌昆略显圆润的身形此刻却展现出惊人的敏捷，他左脚迅速变招，狠狠踹在对方支撑腿的内侧。
一声脆响过后，那学员脸色骤变，抱着扭曲的脚踝栽倒在地。穆凌昆借势旋身，右拳如炮弹般轰向最近的一名学员。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两道黑影突然从左右两侧扑来，死死钳住了他的双臂。
“好！”
“干得漂亮！”
台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台上三名学员相视而笑——除了昏迷的壮汉和扭伤脚的同伴外，两人如铁钳般牢牢锁住穆凌昆的臂膀，最后那名学员慢条斯理地活动着指关节，嘴角扬起残忍的弧度。
“打架的时候谁会跟你讲仁义道德？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拳法。”那人狞笑着，双拳如雨点般落在穆凌昆的胸腹之间。每一击都带着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武馆内格外刺耳。
“有种单挑啊！”穆凌昆猛地抬头，发出剧烈的喘息声，嘴角渗出的血丝在灯光下格外刺目。他怒视着面前的学生，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省省吧，”那学生嗤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活动着手腕，“我们可不傻，单打独斗谁是你的对手？”
他突然一记重拳砸在穆凌昆腹部，看着对方痛苦地弓起身子，冷笑道：“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人残忍。这可是教官教我们的第一课。”
穆凌昆剧烈地喘息着，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透，黏在青紫的额角。他的双臂仍在挣扎，但力道明显弱了许多，钳制他的两个学员甚至放松了些许力道。
“看好了，”那学生揪住穆凌昆的衣领，强迫他抬起头来，“这就是现实——”
他的拳头带着风声呼啸而至，砸在穆凌昆颧骨上。
“一个人再厉害，也敌不过一群人。”说罢，第二拳重重击中穆凌昆下巴，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学生松开手，看着穆凌昆无力垂下的脑袋，得意地朝同伴们使了个眼色：“懂了吗？这就是人多势众的好处。抱歉啊，人多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练武场内鸦雀无声，只有穆凌昆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端木庄的竹伞不知何时已经垂落在地，她死死盯着台上，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那可……不一定……”穆凌昆突然咧嘴一笑，鲜血从嘴角溢出，他强撑着直起身子，脊背挺得笔直。
“这里不是战场，你们却偏要把武馆变成修罗场……”他喘息着，眼神却愈发锐利，“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不过是……恃强凌弱的懦夫行径……”
那学员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狰狞，他捏紧拳头：“本来只想打到你服软……现在看来，你是想躺着出去了。”
台下的端木庄站起身，竹伞在地面重重一顿。清冷的声音如寒冰般刺破喧嚣：“换人。”
这两个字仿佛一道惊雷，让穆凌昆猛然惊醒。他这才想起——自己身边不正有一位能以一敌百的存在吗？可这位骑驿关千人斩一旦上场……
“不……别……”穆凌昆艰难地摇着头，声音因疼痛而变得嘶哑。
“别担心，”端木庄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只是给他们一点小小的教训罢了……打了我的手下还敢这么嚣张，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穆凌昆闻言顿时语塞，脸上浮现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控制住自己……”他提醒道，眼中满是担忧。
“放心，”端木庄漫不经心地摆摆手，“我有分寸。”
练武场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身上。那帮学员发出一阵刺耳的嘘声，有人甚至轻佻地吹起了口哨。
武馆教头皱着眉头走上前来：“小姑娘，刚才你朋友的下场你也看到了……你确定要替他？”
端木庄的竹伞突然停住，伞尖精准地指向教头的鼻尖：“只要完成任务就有钱拿，不是吗？”
她露出少女般天真无邪的笑容，让人觉得她毫无威胁：“我们是一个团队的，而你们……似乎也没有规定必须由一个人从头打到尾吧？”
教头被问得一时语塞，脸色阴晴不定。台下的学员们却已经按捺不住，纷纷叫嚷起来：
“让她上来！”
“小丫头片子能有什么本事？”
“待会可别哭鼻子！”
端木庄对周围的喧嚣充耳不闻，只是轻轻一跃便上了擂台。她的动作轻盈得像一片竹叶，落地时甚至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台上，方才殴打穆凌昆的学生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端木庄：“小丫头，你可想清楚了？战场上可不管男女老少，待会要是被打哭了，可别怪我们不懂怜香惜玉。”
穆凌昆强撑着站起身，踉踉跄跄地走到端木庄身旁。他嘴角的血迹还未干涸，声音沙哑：“对不起……”
端木庄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指向看台：“我也没想到你这么不中用，跟绯玉比差远了……去那边坐着吧，剩下的交给我。”
穆凌昆张了张嘴，最终无言以对。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下擂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破碎的自尊上。
此刻身体上的伤痛远不及心中的苦涩——为什么自己会如此弱小？弱小到需要一个女孩来保护，明明他最想做的，是成为保护她的那个人啊……
“好了，游戏时间到。”台上三个学生们嬉皮笑脸地围了上来，“我们会尽量温柔点的……”
端木庄发出一声冷笑：“就凭你们？他怕伤着你们才没用全力，你们倒好，仗着人多死缠烂打。既然你们伤了我的人，那就得付出代价！”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如迅雷般闪出。那三名学员还未来得及反应，每人胸口已中了一拳。这一拳看似轻飘飘的，却让三人同时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擂台边缘。
整个武馆瞬间鸦雀无声。端木庄站在原地，白色的衣袂缓缓垂落。她漫不经心地活动着手腕，目光扫过台下目瞪口呆的众人，露出淡淡的微笑……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那个站在擂台中央的白色身影上——包括那位一直冷眼旁观的教师，此刻也瞪大了眼睛，眼睛里刻满了惊讶，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端木庄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怎么了？不是觉得人多就能赢吗？干脆……所有人一起上好了。”
学生们面面相觑，眼中的轻蔑渐渐被狠厉取代。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怒吼，百余号人如潮水般涌上擂台，将端木庄团团围住。人墙密不透风，几乎淹没了她娇小的身影。
然而下一秒——
“砰！”
“啊！”
“我的胳膊！”
惨叫声此起彼伏。端木庄的身影在人群中时隐时现，每一次闪现都伴随着一个学员的倒下。她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在跳一支致命的舞蹈。
拳头、手刀、肘击、膝撞……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要害之处，却又恰到好处地避开了致命伤害。一套连击过后，穆凌昆看的目瞪口呆……
一个彪形大汉从背后扑来，端木庄头也不回，反手一记肘击正中咽喉；左侧三人同时出拳，她身形一矮，扫堂腿如镰刀般将三人同时放倒；右侧有人持棍偷袭，端木庄手指轻轻一拨，那木棍竟反向砸在了袭击者自己额头上。
学员们眼中的凶狠逐渐被恐惧取代。他们开始畏缩，开始后退，可擂台就这么大，根本无处可逃。端木庄如同虎入羊群，所到之处人仰马翻。
“可怕……”
“这根本不是人……”
“救命……”
恐惧的低语在人群中蔓延。五分钟前还气势汹汹的学员们，此刻像割麦子般一个接一个倒下，哀嚎声此起彼伏。
当最后一名学员被一记漂亮的过肩摔扔下擂台时，整个武馆鸦雀无声。端木庄独自站在擂台中央，白色衣衫纤尘不染，连呼吸都没有丝毫紊乱。台下横七竖八躺满了呻吟的学员，仿佛经历了一场小型战争。
那位教师早已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穆凌昆望着台上的身影，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既有惊叹，也有隐隐的担忧。
端木庄轻盈地跃下擂台，学生们连忙给她避出一条路。她拾起放在台边的竹伞，慢悠悠地踱到穆凌昆面前。
“现在知道差距了？”她歪着头，竹伞尖轻轻挑起穆凌昆的下巴，仔细端详着他脸上的淤青，嫌弃地撇了撇嘴，“别说绯玉了，你连比杜浩天都差远了……”
穆凌昆苦笑着抬手想擦嘴角的血迹，却牵动了手臂的伤，不由得“嘶”了一声。
“哼……笨死了。”端木庄突然从袖中掏出一方素白手帕，上面绣着几株青翠欲滴的细竹。她粗鲁地塞到穆凌昆手里，“擦擦吧，一脸的伤，难看死了。”
穆凌昆怔怔地看着手中的帕子，指尖触到一角还带着体温的绣线。他抬头正想说些什么，却见端木庄已经别过脸去。
“那个……谢谢。”他接过手帕，轻声道。
“谁、谁要你谢了！”端木庄的竹伞在地上重重一顿。
“我有这么弱的手下……我是嫌你丢人！”她突然凑近，压低声音，“下次再这么逞强，看我不……”
话音未落，武馆大门突然被推开，打断了这微妙的氛围。逆光中，一个高大上身影缓步走进——那人身材魁梧，宽阔的肩膀将深色披风撑得笔挺，腰间佩剑的金属装饰在烛光下微微反光。
“老、老大！”方才还瘫坐在椅子上的教师突然一个激灵跳了起来，连滚带爬地冲向门口，“有人来砸场子！”
“哦？我倒要看看谁敢来砸我的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