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先生!”雷星霍然从王座上起身,眼中闪烁着久别重逢的喜悦。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来,鎏金的王袍在阳光下流转着耀眼的光芒,张开双臂就要给穆凌昆一个热情的拥抱。
穆凌昆见状,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脸上露出几分尴尬却又温暖的笑意。四雷统帅见状也纷纷起身,一月不见,他们居然都成熟了许多。
“雷……呃……”穆凌昆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雷星头顶那顶镶嵌着宝石的王冠,语气中多了几分郑重,“现在该称呼您为国王陛下了吧?”
尽管眼前这位君主依旧不拘小节,但穆凌昆觉得该有的礼数还是不能少。
雷星闻言眉头一皱,摆了摆手:“什么陛下不陛下的,你我之间还用得着这些虚礼?叫我雷星就行,这王冠戴着都嫌重。”
说着,他竟真的伸手要去摘那顶象征王权的冠冕。一旁的周斌丞相见状,连忙轻咳一声提醒。雷星这才悻悻地放下手,却还是忍不住抱怨道:“整天陛下陛下的,听得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穆凌昆看着眼前这个依旧率真的旧友,紧绷的神经不自觉地放松下来。他注意到雷星虽然贵为一国之君,但眉宇间那份熟悉的爽朗丝毫未减,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细纹,想来这些日子没少为政事操劳。
穆凌昆从行囊中郑重取出那本雷霆爆秘籍,双手捧着递到雷星面前:“这本秘籍助我良多,如今物归原主。”
雷星爽朗一笑,接过秘籍随手塞进王袍宽大的袖中:“能帮上忙就好。”
他的目光越过穆凌昆,落在端木庄身上,顿时一笑:“这位姑娘,想必就是你日思夜想要去寻找的那位吧?果然是国色天香……”
端木庄闻言,竹伞在手中转了个圈,挑眉看向穆凌昆。穆凌昆轻咳一声,耳根微红:“容我为大家引荐。”
他侧身让出位置,先指向维扎德:“这位是来自布克斯帝国的炼金术士维扎德先生,如今是我旅人团队的一员。”
话音未落,四位雷霆统帅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王心甫下意识握紧了佩剑,张帅然则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雷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而这位,”穆凌昆转向端木庄,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是端木庄姑娘。”
话音刚落,孙猛启突然上前一步,对着端木庄抱拳行礼,眼中闪烁着真挚的感激:“端木姑娘!永夜村一别,没想到能在这里重逢。当日多亏您与绯玉阁下仗义相助,我才能顺利完成任务……”
端木庄却莞尔一笑,低头看了看腰间雷光骑士团的令符:“不过举手之劳,不足挂齿。那件事多仰仗绯玉先生和杜老板,我没帮什么忙,你还送了我这个……”
珥冰则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端木庄,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好奇。
王心甫和张帅然两位则站在稍远处,一个神色严肃,一个面带微笑,但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节。王心甫紧盯着维扎德,仿佛从他身上能看出那个火焰魔头的轮廓,被张帅然用手肘轻轻捅了一下才收回视线。
雷星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突然哈哈大笑:“好!都是自己人!”
周斌适时地大手一挥:“来人,上茶!咱们边喝边聊正事。”
侍从们很快奉上清茶,袅袅茶香在议事厅内弥漫开来。珥冰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不时瞥向维扎德,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这位女统帅的戒备之意显而易见——毕竟四雷部队都曾在火鸟安娜手下吃过不小的苦头,对布克斯帝国来的人,更是格外防备。
维扎德敏锐地察觉到这份警惕,他优雅地放下茶杯,目光温和而诚恳:“诸位不必多虑,在下此行绝非为安娜之事而来。布克斯帝国和各位纷争与在下无关。相反,贵国眼下遇到的麻烦,或许在下能略尽绵力。”
雷星闻言一怔,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他神色渐渐凝重,沉声问道:“你们……都已知道了?”
穆凌昆轻轻颔首,指尖在茶杯边缘划过:“钟队长已将事情原委告知我们。”
雷星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身体不自觉地前倾:“那……你们愿意助我一臂之力?”
“若使者是旁人,我或许不敢保证。”穆凌昆抬眼与雷星对视,目光坚定,“但既然是绯玉,我们不妨一试。我和这两位伙伴都与绯玉有过一些交情,搞不好此事确实可成。”
“且慢。”
一个沉稳的声音突然插入。周斌丞相从座位上缓缓起身,深紫色的官服在阳光下泛着内敛的光泽。作为一国丞相,他锐利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维扎德身上。
“在下斗胆请教,”周斌的声音不卑不亢,“诸位究竟打算如何相助?此事关乎一国命运,还望不吝详述。”
议事厅内一时寂静,只有茶香在空气中静静流淌。四雷统帅不约而同地看向周斌,又转向维扎德,等待着他的回答。
维扎德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对这些陌生人并不信任的谨慎让他没有立即道出计划。他抬眸环视众人,目光深邃而冷静:“在说明计划前,我需要国王陛下答应一个条件。”
雷星爽快地前倾身体:“但说无妨。”
“我们此行,是要追捕一名逃往贵国的要犯。此人名叫克莱沃,是我的同门师兄,涉嫌多起命案。恳请陛下在莱特宁全境下发海捕文书,协助缉拿。”
“这有何难……”雷星正要应允,周斌不动声色地轻扯他的衣袖。这位老成持重的丞相微微颔首:“若阁下真能助我国解此困局,此事自然可以商议。”
维扎德唇角微扬,声音却忽然压低:“剑圣绯玉在一个半月前背负罪名,暗害家师……此事令斯沃德帝国蒙羞,布克斯帝国更是要以此为由开战……而穆先生日前已侦破此案,真凶正是克莱沃,与绯玉无关。”
他抬眼看向雷星,目光灼灼:“若能擒获克莱沃,不仅能为绯玉洗刷冤屈,更让贵国对他有恩。届时由与绯玉交好的穆先生出面斡旋……”
周斌哑然失笑,目光如炬地直视维扎德:“阁下此计恐怕难以奏效。绯玉此人超然物外,视名利如浮云。他行事但求问心无愧,区区名誉于他不过过眼云烟。况且,他在布克斯帝国是凶手,但在斯沃德帝国,搞不好还是斩杀帝国统领的英雄。若想凭着正名一事挟恩求报,怕是难得所求。”
周斌缓步走向厅中央,紫色官袍在烛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更何况,如今斯沃德以逸待劳,正巴不得布克斯帝国率先出兵,好坐收渔利。即便绯玉个人动摇,但他此番是代表斯沃德出使,以他一贯公私分明的作风……更别说斯沃德已在骑驿关陈兵五万,剑锋直指我国边境。阁下仅凭这点人情往来,就想化解如此危局?”
维扎德一时语塞,目光闪烁不定。他只是个初出茅庐的炼金术士,未料大国博弈间的水如此之深。
“骑驿关的重兵?”端木庄突然用竹伞尖轻叩地面,“莫不是约克萨的部队?”
周斌微微颔首:“据钟大眼麾下斥候回报,近日又有两位强者率部增援。如今三个骑士团齐聚关外,兵力已逾五万之众。”
王心甫轻抚佩剑,爽朗的面容上浮现忧色:“我四雷军团加上新旺城守军虽近八万,依托天险固守确有一战之力。但听闻对方又调来两位剑圣……”他叹息一声,“非是畏战,只是国家初定,再起战乱,苦了的还是黎民百姓……”
张帅然把玩着手中的茶盏,温润如玉的脸上带着深思:“即便兵力占优,但帝国初立,百废待兴。若贸然开战,只怕耗尽国库元气……这仗,打不起啊。”
“我倒是想打,”珥冰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他们不想打,我也就懒得打了……”
一直沉默的大将军周全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却铿锵有力:“二十几年前,我曾与斯沃德第八圣骑士柯程风数度交锋……他们反复无常如同儿戏。若此番妥协,主权尽失不说,日后必受其制。”
议事厅内的气氛一时凝滞。莱特宁帝国作为新生的政权,确实面临着内忧外患的复杂局面,穆凌昆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沉重压力。
“噗……”
端木庄突然笑出了声,清脆的笑声在肃穆的议事厅内格外突兀。她随手拖过一张雕花檀木椅,竹伞往肩头一靠,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
“哈哈哈,你们说的另外两个骑士团,”她笑得眉眼弯弯,“该不会是耿博文和丁苑辰那两个倒霉蛋吧?”
周斌微微挑眉:“据情报显示,确实是第六圣骑士与第七圣骑士的部队。看来姑娘对他们颇为熟悉?”
端木庄翘起二郎腿,伞尖轻点地面:“你们在这担惊受怕的,殊不知前天晚上我刚在骑驿关大闹了一场,把约克萨和风之怒揍得半死,三家联军也被我打得七零八落。短期内他们是没力气来找你们麻烦啦!”
“什么?!”
满座哗然。雷星手中的茶盏落在案几上,琥珀色的茶汤溅湿了舆图。几位统帅面面相觑,随即都摇头失笑——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小姑娘,怎么可能单枪匹马击溃三大骑士团?定是在说笑罢了。
唯有孙猛启神色凝重。这位曾亲眼目睹端木庄在永夜村出手的统帅,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隼剑:“端木姑娘,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端木庄撇撇嘴,“后来他们俩还在城墙上用火球砸了个大坑呢!”
穆凌昆适时补充道:“他们修复城墙至少需要半个月。而且约克萨……嗯……恐怕要在床上静养些时日了。”
周全满脸狐疑,他又打量了一遍端木庄:“实在难以相信,这位小姑娘能有如此能耐……”
雷星见穆凌昆神色笃定,端木庄更是信心十足,不禁对这个看似娇弱的少女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朗声道:“好!你们所求之事,我即刻应允。”
他随即转向侍从:“取纸笔来,请维扎德先生详细描述克莱沃的相貌特征,今日便发往全国各郡县。”
待侍从退下后,雷星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不过,在派往骑驿关的侦察兵回报前,不如请端木姑娘与周将军切磋一番如何?也好让我们开开眼界。”
“正合我意!”端木庄竹伞一旋,青丝飞扬,“比武场在哪儿?”
“请随我来。”周全提起他那柄厚重的玄铁大刀,刀身与刀鞘摩擦发出清越的龙吟。众人跟随这位老将军穿过回廊,来到一处开阔的演武场。场边兵器架上寒光凛冽,十八般兵器整齐排列,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姑娘尽管挑喜欢的兵器便是……”
端木庄轻巧地跃上擂台,竹伞在手中转了个漂亮的弧线。她瞥了眼琳琅满目的兵器,笑道:“我就用这柄竹伞足矣。”
周全眉头微皱:“姑娘当真不用换件趁手的兵器?”
“不如用我这长枪如何?”张帅然递上手中长枪。
“我这隼剑也可以借给姑娘……”孙猛启也慷慨相援。
端木庄却摇了摇头。
“用惯了,顺手。”端木庄扛着竹伞,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如柳絮般轻盈。
雷星站在场边,王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二位点到为止,切莫伤了和气。”
鼓声骤起,如闷雷滚过天际。
端木庄这次留了分寸,起手只是试探。竹伞如游龙般点、刺、挑、扫,与周全的大刀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三五个回合后,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小心了!”
话音未落,竹伞突然化作一道青光,重重劈在玄铁大刀上。只听一声巨响,那柄陪伴周全征战半生的宝刀竟应声而断!伞尖去势不减,在距周全咽喉三寸处戛然而止,带起的劲风拂动他花白的胡须。
“承让。”端木庄收伞而立,白衣飘然落下擂台。
周全呆立原地,断刀在手中微微颤抖。这一击的力道与速度,让他恍惚间又看到了二十几年前那个单枪匹马杀入敌阵救下自己的身影——克里斯。若真有如此实力,一人敌万军又有何难?
“我……心服口服。”周全缓缓走下擂台,声音沙哑。
场边众人鸦雀无声。雷星张大的嘴巴半晌没能合上,王冠歪斜都浑然不觉。周斌向来从容的面容上也浮现出罕见的震惊。
“我的老天……虽然周将军年事已高,也不至于一招就……”雷星喃喃道,“这简直……”
“看来一人破军的传说,并非虚言。”周斌轻声道,眼中精光闪烁。他转向雷星:“陛下,臣这就去协助维扎德先生处理通缉令一事。”
雷星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传令御膳房,今晚设宴!我要好好款待这几位贵客!”
周斌躬身领命,他走到维扎德身旁,两人低声交谈着离开演武场。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上,宛如两道交错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