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鸣望着门前含笑而立的风之怒,背后已渗出冷汗。这位气剑圣虽与自己同列五大剑圣,却是约克萨元帅的心腹幕僚。那张看似亲切的笑脸下,藏着多少血雨腥风,他比谁都清楚。
“阁下远道而来,不如……”欧阳鸣正欲周旋,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早啊欧阳兄……”穆凌昆揉着眼睛踱到门前,睡袍松松垮垮地挂着。见到风之怒,他下意识拱手:“剑圣先生别来无恙?”
风之怒眉头微蹙,目光在穆凌昆脸上逡巡,他早不记得那晚被他当成门童的穆凌昆。
欧阳鸣急忙上前半步,笑道:“这位是穆凌昆先生,绯玉能成事多亏他相助,实乃帝国的挚友。”
“哦?”风之怒眼中精光一闪,忽然抚掌大笑:“妙极!既是帝国友人,约克萨大人的晚宴该同往才是。”
欧阳鸣喉结滚动,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朝穆凌昆微微摇头,眼角余光却瞥见风之怒垂在身侧的双手正缓缓移向腰间黑白双剑——那对闻名天下的“断光”与“绝影”。剑鞘上缠绕的气流已经开始不安地躁动。
“届时一定准时赴宴。”欧阳鸣突然提高音量,一步挡在穆凌昆身前。他宽大的睡袍袖口无风自动,隐约有剑气流转。
风之怒的笑容骤然舒展,眼中凶光如潮水般退去:“有欧阳剑圣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他刻意加重了“剑圣”二字,手指从剑柄上移开时,缠绕剑鞘的气流也随之平息:“还请阁下留守花月城,宴席只需相关人士列席即可。”
穆凌昆背后已被冷汗浸透,一言不发。方才风之怒无意识外泄的剑气,已让他呼吸凝滞——这就是真正的剑圣威压?
“今晨起得匆忙……”欧阳鸣扯了扯皱巴巴的睡衣,故意露出尴尬神色,“恕不远送。”
风之怒目光在欧阳鸣邋遢的装扮上停留片刻,终是冷哼一声翻身上马。青骢马扬蹄时,他忽然回头:“今晚宴席,可别迟了!”
话音未落,人马已化作一道青光绝尘而去。
穆凌昆眉头紧锁,方才的对话在他脑海中不断回响。他压低声音问道:“欧阳老兄,方才那番话里,似乎另有深意?”
欧阳鸣一把揽过穆凌昆的肩膀,掌心传来的力道让穆凌昆吃痛。
“老弟啊,”欧阳鸣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方才若不是我替你应下,你现在怕是已经……”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后怕。
穆凌昆瞳孔微缩,正欲追问,却被欧阳鸣重重拍了下后背:“快去换身像样的衣裳!”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等用过早饭,咱们再好好说道说道。”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厅堂,众人围坐在紫檀木案几旁。欧阳鸣将今晨之事细细道来,话音未落,端木庄的竹伞已杵在地上:“敢动我的人,打回去便是!”
“你的人?”武娴婧抿嘴轻笑,与丈夫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她素手斟茶,青瓷茶盏在案几上划出清脆的声响:“风之怒可不比寻常。五大剑圣中,就属他与绯玉、外子最不对付。这次邀宴,怕是宴无好宴。”
欧阳鸣接过茶盏,指腹摩挲着盏沿浮雕:“更要命的是约克萨。这位第十圣骑士如今在帝国可谓一手遮天。”
端木庄挑眉:“第十?上头不是还有九位?”
“十圣骑的排位需考量多个方面……”欧阳鸣苦笑着摇头,“约克萨出身名门不说,单论实力他也足以位列前五。可他偏偏自请居于末位,美其名曰十全十美。”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风之怒善谋,约克萨掌兵,二人联手,朝中大半要职皆出其门下。再加上其余圣骑士要么镇守边疆,要么醉心武道……所以他才是最难对付的家伙。”
端木庄满不在乎地甩了甩竹伞,翡翠般的伞面在晨光中闪过一道寒芒:“咱们这儿有绯玉先生、欧阳先生,再加上我,对面不过是个圣骑士加个破剑圣,有什么好怕的?”
欧阳鸣闻言差点被茶水呛到,正欲出言嘲讽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绯玉却突然倾身靠近,在他耳边低语:“她会破月一闪。”
“咳——”欧阳鸣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讥讽咽了回去,脸色瞬间变得精彩纷呈。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佩剑,仿佛在确认自己是否听错。
娴婧适时地轻叩茶案,将众人的注意力引回:“酒、色两位剑圣虽与风之怒不和,但另外两位剑圣却是令行禁止的性子。”她纤长的手指蘸着茶水,在案几上画出帝国疆域图。
“一旦约克萨动用调兵令符,你们要面对的将是三位剑圣的合围,数个骑士团的追剿,还有数不清的帝国精锐。这仗,你们打得过来吗?”
茶水勾勒的版图上,代表骑士团的水迹正如毒蛇般蔓延开来。端木庄盯着那不断扩散的水痕,竹伞不自觉地握紧了几分。
端木庄撇了撇嘴,竹伞在手中转了个圈。虽说她对自己的实力颇为自信,但想到要面对数个骑士团的围攻,也不禁有些头疼。
“罢了罢了,”她摆了摆手,“本姑娘今天心情好,暂且饶他们一命。”
欧阳鸣暗自松了口气,悄悄给妻子递了个赞许的眼神。穆凌昆若有所思地问道:“欧阳先生,久闻五大剑圣威名,但除了您和绯玉先生外,其他几位……”
“也罢,”欧阳鸣正色道,“既然你们要去赴这鸿门宴,确实该多了解些。何况,这在帝国内部不算什么机密……”
他手指蘸着茶水,在桌上画了五个圈:“五大剑圣分为酒色财气眠,实力在伯仲之间,却各有所长。”
“酒剑圣绯玉,色剑圣便是不才在下,”欧阳鸣指了指自己和绯玉,“我们的路数你都见识过了。”
他接着在第三个圈里写了个“财”字:“财剑圣张贡赐,看着像个白面书生,待人接物彬彬有礼,就是视财如命。除了打架,要看他的剑招,得交钱。”
第四个圈写着“气”字:“气剑圣风之怒,你也见过了。五大剑圣里唯一用双剑的,脾气暴躁得很。”
说到最后一个“眠”字时,欧阳鸣的手顿了顿:“至于眠剑圣……我也只闻其名。据说是个女子,终日昏睡,不是很好合作……风之怒应该不会轻易动用她。”
穆凌昆好奇道:“那他们之间的实力……”
“相生相克。”欧阳鸣在几个圈之间画起箭头,“风之怒的双剑克制绯玉的游龙剑法,我的高速剑专克风之怒的双剑路数,张贡赐的剑招又恰好能破我的高速剑,而绯玉的游龙剑法正好克制张贡赐……”
“那眠剑圣呢?”穆凌昆追问。
一直沉默的绯玉突然开口:“我与她交过手。”
“结果如何?”众人立刻凑近,好奇地问道。
“难分高下……她的剑招,不似人间武学。”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竹筒酒壶,绯玉的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凝重,“她的招式一言难尽,虽不克制任何人,但会让人……打得很不舒服。”
端木庄把玩着竹伞,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意:“这么看来,剩下那三位剑圣的毛病可比你们大多了。至少酒色二位——”
她故意拖长声调,目光在绯玉和欧阳鸣之间来回扫视:“一个千杯不醉,一个坐怀不乱,对打架可没什么影响。”
武娴婧闻言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促狭:“但愿真如你所说……财剑圣能用钱买命,眠剑圣整日昏睡不醒,至于那位气剑圣嘛——”
她突然看向端木庄,眼中闪着狡黠的光:“怕是要被你活活气死呢。”
欧阳鸣正喝着茶,听到这话差点喷出来。他抹了抹嘴角,哭笑不得地摇头:“夫人这话说的……风之怒那暴脾气,上次朝会上就因为我一句双剑不如单剑稳,差点把议事厅给拆了。”
绯玉突然放下酒壶,淡淡道:“他拆不了。”
简短的四个字,却让厅内众人都会心一笑。
笑声渐歇,欧阳鸣神色突然严肃起来。他双手撑在案几上,身子微微前倾:“端木姑娘,你当真会使破月一闪?”
“怎么?要我现在演示给你看吗?”端木庄竹伞一扬,伞尖直指厅堂正中的青瓷花瓶。她眼中跃动的战意让欧阳鸣立刻摆手——这丫头怕是真敢把他家轰出个窟窿来。
晨光透过窗棂,在茶案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欧阳鸣摩挲着茶杯,目光灼灼地望向端木庄:“姑娘可知,破月一闪这招的来历?”
端木庄竹伞一顿,伞尖在青石地上划出半道弧光:“不就是个剑招么?”
“三十年前……”欧阳鸣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指尖蘸着茶水在案几上画出一轮满月,“斯沃德帝国剑圣付伊水,就是凭这招斩了月魔之神。那天夜里,天上的月亮突然裂成两半……”
武娴婧素手轻抬,续上一缕新茶:“传说付前辈剑出之时,整座皇城的剑器都为之共鸣。月魔之血化作红雨,下了足有一天。”
“后来这招就被称作破月一闪。欧阳鸣的指尖突然划过水月,茶渍飞溅,“但自从付前辈二十几年前失踪后,这招本该失传……”
他目光如炬地看向端木庄,语气里充满了好奇:“姑娘是从何处习得?”
端木庄的竹伞微微颤动,伞面上翡翠色的纹路在阳光下流转:“我爹教的。”
她顿了顿,继续补充道:“他确实说过,这招本该用来斩月,不是用来拆房子的……”
“不过话说回来,”穆凌昆突然轻笑一声,手指轻点着桌面,“小庄你用这招拆房子还真是得心应手。上次在斗技之城那一闪,可是把半个观众席都给……”
“闭嘴!”端木庄的竹伞敲在桌上,伞尖直指穆凌昆鼻尖,翡翠伞面上流转的寒光映得他不得不眯起眼,“一定是杜浩天这个大嘴巴告诉你的……”
绯玉慢悠悠地抿了口酒,淡淡道:“破月一闪虽强,但消耗过大。”
穆凌昆趁机凑近,压低声音道:“所以啊,以后这招还是少用为妙。留着当杀手锏,总比用完就任人宰割强。再说了,你每次交手都起手就用绝招……”
他斟酌着词句:“敌人迟早会摸清你的路数……安排好对应策略,你会陷入被动的。”
“可我至今未尝败绩!”端木庄不服气地扬起下巴,“能一招制敌,何必拖泥带水?”
绯玉突然放下酒壶,竹筒与檀木相撞的声响让众人一惊:“还记得永夜森林的狼王吗?”
端木庄的手指蓦然收紧,竹伞发出细微声响。那夜月光下的窘迫历历在目——破月一闪耗尽体力后,她的力气所剩无几,若不是穆凌昆舍身相护……
窗外一阵风过,树影婆娑。欧阳鸣与妻子交换了个眼神——能让这倔丫头沉默反思,看来那场战斗确实凶险异常。
“好吧……”良久,端木庄长舒一口气,伞尖轻轻点地,她抬眼环视众人,眼中锋芒未减,却多了几分沉稳“今晚的宴会……我会注意的……”
她没说完的话悬在空中,但竹伞上流转的寒芒已经道尽未尽之言。
欧阳鸣朗声大笑,眼角笑纹舒展开来:“有你和绯玉同往,我这心里就踏实多了。风之怒那老狐狸故意支开我,就是怕出了岔子不好收场。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穆凌昆心里原本有几分紧张,当听到端木庄确定同往时,心头莫名一松。这感觉来得突然,却让他紧绷的肩线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娴婧在廊下轻抚琴弦,欧阳鸣闻声回首,夫妻二人目光相接,皆是心照不宣——这场宴席,怕是要见血了。
早饭已毕,三人简单收拾收拾行装就要起身,欧阳鸣却眉头紧皱,抬眼打量了一番绯玉和穆凌昆,连忙急忙抬手:“糟了……我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武娴婧也拉过端木庄:“咱们等会儿再走……赴宴那么大的事,可得好好准备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