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撤退？”
当温景然的命令，通过传令兵，传达到军队的每一个角落时，所有云州府的将士，都露出了和他们州牧大人同款的懵逼表情。
搞什么啊？
我们兴师动众，气势汹汹地跑了几百里路，连口热饭都没吃上，现在就要撤了？
连一根箭都没放，连一句狠话都没喊，就这么撤了？
那我们来干嘛的？武装游行吗？
士兵们一个个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浓浓的困惑和不解。
但军令如山，哪怕他们心里有一万个为什么，也只能执行。
“咚……咚……咚……”
来时激昂雄壮的战鼓声，此刻再次响起，却变得有些有气无力，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憋屈。
前军变后军，后军变前军。
那黑压压的，如同乌云一般的大军，开始缓缓地，调转方向。
这一幕，让城楼之上的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这……这就走了？”
周铁虎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刚才连自己要怎么战死，埋在哪儿，都想好了。
结果，敌人就这么走了？
他身边的城卫军士兵们，也都一个个跟在做梦一样。
他们揉着自己的眼睛，使劲掐着自己的大腿，想要确认自己不是在幻觉之中。
疼！
是真的！
敌人真的撤了！
那可是五千精锐！那可是州牧大人亲率的大军！那可是有宗师高手坐镇的无敌之师啊！
怎么就……就这么走了呢？
短暂的死寂之后，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狂喜，如同火山爆发一般，在城楼之上，彻底炸开！
“赢了！我们赢了！”
“哈哈哈！他们跑了！他们被我们吓跑了！”
“周大人威武！李先生威武！”
士兵们扔掉了手中的兵器，激动地拥抱在一起，又蹦又跳。许多人更是喜极而泣，哭得像个孩子。
他们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回来！
这种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悦，让他们彻底失态了。
周铁虎也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他“嗷”的一嗓子，冲过来就想给周凡和李慕白一个熊抱。
“周大人！李先生！你们太牛了！简直就是神仙下凡啊！”
李慕白被他身上那股子汗味和血腥味熏得连连后退，赶紧摆手。
“周将军，冷静，冷静！注意仪态，注意仪态！”
他自己也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天知道，刚才他站在那里微笑的时候，双腿都在打哆嗦。
这空城计，总算是唱完了。
装逼，真他娘的是个技术活，更是个体力活。
相比于众人的狂喜，周凡的反应，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的目光，依旧望着远方那渐渐退去的大军，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走了？
就这么走了？
他心里，没有半点喜悦，反而涌起了一股淡淡的失望。
他还以为，今天能痛痛快快地打一场。
他还以为，能亲手斩了那个所谓的宗师，看看七品武夫的血，到底是什么颜色。
结果，对方连动手的勇气都没有。
真是……没劲。
他的目光，从远方收回，落在了身旁的李慕白身上，又扫过城楼上那些欢呼雀跃的士兵。
最后，他的视线，停在了城楼的某个角落。
那里空无一人，只有风，在轻轻吹过。
“到底……是谁？”
周凡在心里，轻声问道。
他知道，吓退王景龙的，不是李慕白的演技，也不是自己那点可笑的杀气。
而是那一缕，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的……清风。
那股力量的本质，他看不透。
但那股力量的强大，他却能清晰地感知到。
那是一种，超越了他目前所有认知的，更高层次的力量。
是谁，在暗中帮助自己？
是敌？是友？
这个未知的存在，像一根刺，扎在了周凡的心里。
他不喜欢这种被人掌控，被人安排的感觉。
哪怕对方是出于好意。
他的命运，只能由他自己手中的刀来决定。
……
城楼的另一边，瘫在地上的韩成，也终于从那无尽的恐惧中，慢慢缓了过来。
他呆呆地看着城外那正在远去的大军，又看了看身边那些欢呼雀跃的士兵，脑子里依旧是一片浆糊。
发生了什么？
刚才不是还天崩地裂，世界末日了吗？
那个跟神仙一样的老头，不是要一巴掌拍死所有人吗？
怎么……怎么就走了？
难道是……被我吓走的？
一个荒谬的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随即，他自己就给否定了。
开什么玩笑，自己刚才都吓尿了，裤子现在还湿着呢。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扶着墙垛，努力地维持着自己身为朝廷命官的最后一点体面。
他带来的那十几个护卫，也一个个灰头土脸地爬了起来，聚拢到他的身边，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同情。
大人他……好像尿了。
韩成感受着身后传来的异样目光，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咳嗽了两声，强行把官架子又端了起来。
“咳咳！肃静！成何体统！”
他对着那些还在欢呼的士兵，大声呵斥道。
然而，并没有人理他。
士兵们依旧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甚至还有人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这个新来的城主大人，刚才吓得瘫在地上，现在倒是有精神头出来耍官威了？
韩成的脸，更挂不住了。
他看到了站在人群中央的周凡和李慕白，一咬牙，主动走了过去。
他必须要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以及，最重要的一点，这个城里，到底谁说了算！
他走到两人面前，整理了一下自己那有些凌乱的官袍，沉声问道：
“周凡！李慕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云州府的大军，为何会突然撤退？”
他的语气，依旧带着一丝质问。
他想用这种方式，重新夺回主动权。
然而，李慕白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韩大人，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温州牧和王宗师，被我们的王霸之气所震慑，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所以，就退兵了。”
李慕白的语气，一本正经。
可这话里的调侃意味，谁都听得出来。
“噗嗤！”
旁边一个没忍住的城卫军士兵，直接笑了出来。
王霸之气？李先生也太能扯了！
韩成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一张脸憋得通红。
“你……你！你们这是什么态度！本官是朝廷钦命的城主！你们……”
他话还没说完，周凡那平淡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李先生。”
“送韩大人，回府，休息。”
“顺便，帮他找条干净的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