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鱼的脚步,异常沉稳。
她迎着那无数道刺眼的光束,像一支出鞘的、逆行的箭,没有丝毫犹豫地,冲回了那栋在枪林弹雨中,随时可能化为齑粉的夯土小屋。
“砰!”
木门被她用肩膀狠狠撞开。
几乎是在她踏入房间的同一时间,外面,终于响起了第一声枪响。
一颗子弹,呼啸着,擦着门框飞了进来,深深地嵌进了对面的墙壁,激起一片扑簌簌的尘土。
薛思思就是被这声近在咫尺的枪响,给彻底惊醒的。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睡意与茫然。
窗外刺眼的车灯,和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臭鱼……?”
她下意识地,看向那个冲进来的身影,声音里带着一丝被惊扰的、委屈的鼻音。
姜鱼没有回答她。
她只是几步跨到床边,一把抓起床上那个还在发懵的人,动作粗暴,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保护性的强制力。
“醒醒!”
姜鱼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瞬间刺破了薛思思所有的迷茫。
“枪声……?”
薛思思的瞳孔,因为恐惧而猛地收缩,她终于意识到,这不是梦。
“他们是什么人?他们是来抓我的吗?”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姜鱼的手臂,声音里带上了无法抑制的颤抖。
“别说话。”
姜鱼打断了她的问题,她从床底拖出一个黑色的装备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了一件沉重的、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防弹背心。
她没有解释,只是以一种最快的速度,不容反抗地,将这件冰冷的、带着硝烟味的背心,套在了薛思思的身上。
然后,她用力拉紧了背心两侧的尼龙搭扣。
“呃……”
薛思思被勒得,发出一声闷哼。
那沉重的、紧绷的束缚感,让她心中那份不安与恐惧,被瞬间放大了无数倍。
就在这时,又一串密集的子弹,扫射在了小屋脆弱的木窗上。
木屑纷飞,玻璃的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薛思思吓得尖叫一声,整个人都扑进了姜鱼的怀里。
姜鱼没有安抚她。
她只是用自己的身体,将薛思思完全护在身下,然后拖着她,来到了房间中央那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地毯前。
她一把掀开地毯。
地毯下,露出的不是夯土地面,而是一块厚重的、带着金属拉环的木质活板门。
“进去。”
姜鱼拉开活板门,露出了下方一个狭窄、漆黑的,仅容一人通过的入口。
那里面,散发着一股泥土的、阴冷的、令人窒息的气味。
薛思思看着那个黑黢黢的洞口,本能地,产生了抗拒。
“那你呢?你不一起进来吗?”
她死死地抓着姜鱼的手臂,不愿意松开。
姜鱼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头,用那双在昏暗中,亮得惊人的浅灰色眸子,深深地,看了薛思思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了平日里的慵懒和调笑,也没有了争吵时的冰冷和愤怒。
只剩下一种,薛思思从未见过的、绝对的、不容置疑的严肃。
“听话。”
姜鱼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进去,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
“相信我。”
这三个字,像一道无法抗拒的命令,瞬间击溃了薛思思所有的恐惧和犹豫。
她看着姜鱼那双眼睛,看着那里面映出的、自己苍白而惊恐的脸。
她忽然明白了。
她所有的任性,所有的胡闹,在这种时刻,都只会成为这个人的负累。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听话。
薛思思松开了手。
她不再多问一个字,只是在姜鱼的注视下,咬着牙,忍着巨大的恐惧,顺着那道简陋的木梯,一点一点地,爬进了那个冰冷、黑暗的地窖。
在她的脚,接触到地窖底部坚实的土地时,头顶的光,消失了。
那扇厚重的活板门,被缓缓地,合上了。
“砰。”
一声沉闷的声响,将她与那个枪林弹雨的世界,彻底隔绝。
姜鱼站在那扇关闭的活板门上,将地毯重新铺好,抹去了所有的痕迹。
她缓缓地,直起身。
然后,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双浅灰色的眸子里,所有属于“人”的情绪,都已消失殆尽。
只剩下,属于野兽的、最纯粹的,冰冷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