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窗帘还拉着。
阳光只漏进来一条细缝。
薛思思坐在沙发上。
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杯壁。
林七七把外套扔给她。
“走。”
“亲自看一眼。”
“不然你心里过不去。”
薛思思抬起头。
杏眼里还残留着红。
“现在?”
“现在。”
林七七已经站起来。
“磨蹭什么。”
“真相就在那儿摆着。”
“你不去挖,它自己会跑过来?”
王晨露在旁边整理文件。
声音平淡。
“我开车。”
“别闹出太大动静。”
“先确认,再决定下一步。”
三人下楼。
黑色轿车驶出小区。
一路沉默。
薛思思靠在后座。
手指绞着衣角。
脑子里反复回放咖啡店外的画面。
还有林七七昨晚那句。
“就姜鱼那块木头?”
车停在薛家别墅门口。
铁门缓缓打开。
佣人已经在门廊等候。
恭敬地低头。
“大小姐回来了。”
薛思思没有理会。
径直往里走。
脚步又快又沉。
林七七跟在后面。
低声嘀咕。
“这气势。”
“像要拆房子。”
她们穿过回廊。
直奔西侧厢房。
那是姜鱼住的地方。
门没有锁。
薛思思伸手推开。
房间里干净得过分。
床铺平整。
被子叠成标准的豆腐块。
衣柜门大开。
里面空空如也。
连衣架都拆干净了。
窗台上的烟灰缸不见了。
床头柜上的打火机不见了。
连空气里那股淡淡的烟味,都淡得几乎抓不住。
薛思思站在原地。
手指微微发抖。
“衣服呢?”
她低声问。
没有人回答。
她拉开抽屉。
空的。
再拉开第二个。
还是空的。
连一张纸条都没有留下。
林七七走进来。
环顾四周。
骂了一句。
“操。”
“真干净。”
“比酒店退房还干净。”
薛思思转身。
走到监控主机前。
屏幕亮着。
她调出西侧厢房的录像。
时间往前拨。
画面跳到三天前。
姜鱼的身影出现。
然后画面忽然黑了一段。
再亮起来时。
房间已经空了。
中间那段。
被彻底删掉。
薛思思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指尖发白。
“监控也没了。”
她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一点抖。
林七七凑过来看。
“这帮人办事挺利索。”
“连尾巴都拔干净。”
薛思思没有再说话。
她转身往外走。
脚步更快。
直接穿过大厅。
管家张敬轩正站在楼梯口。
看到她,立刻微微躬身。
“大小姐。”
薛思思停在他面前。
杏眼直直盯着他。
“姜鱼呢?”
张敬轩的表情没有变化。
声音恭敬又官方。
“姜小姐因严重失职,已被老爷辞退。”
“合同终止。”
“薪资冻结。”
“人呢?”
“离开了。”
“去哪?”
“不清楚。”
“不清楚?”
薛思思往前逼了半步。
“她住在这儿那么久。”
“房间清空,衣服处理,监控删除。”
“你告诉我,这叫辞退?”
张敬轩依旧平静。
“按规定处理。”
“老爷有吩咐。”
“相关痕迹一律清理。”
“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林七七在旁边冷笑一声。
“麻烦?”
“人走了还嫌麻烦。”
“你们薛家效率真高。”
张敬轩看了她一眼。
没有接话。
只是继续对薛思思说。
“大小姐若有其他吩咐,随时叫我。”
“姜小姐的事,已经结束了。”
薛思思盯着他。
胸口起伏。
手指慢慢攥紧。
“结束了?”
她重复这三个字。
声音发哑。
“合同终止。”
“薪资冻结。”
“痕迹抹掉。”
“连她住过的房间都清空。”
“这叫结束?”
张敬轩微微低头。
“老爷的意思是。”
“保护不力。”
“擅离职守。”
“与雇主发生不正当关系。”
“已经足够辞退。”
空气安静了两秒。
薛思思忽然笑了一声。
笑意却冷。
“不正当关系。”
她低声念。
“好。”
“很好。”
她抬起头。
杏眼里的红已经褪去。
只剩下一种沉沉的、属于大小姐的狠。
“张管家。”
“你告诉我父亲。”
“还有懂堂。”
“他们联手把人从我身边抹掉。”
“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张敬轩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却依旧恭敬。
“大小姐言重了。”
“这只是正常的人事处理。”
“正常?”
薛思思往前又逼了半步。
声音压得很低。
“房间清空。”
“监控删除。”
“口径统一。”
“连她抽过的烟都处理干净。”
“这叫正常?”
“这叫驱逐。”
张敬轩没有再辩解。
只是沉默两秒。
然后退开半步。
“老爷在书房。”
“大小姐若要当面问,我去通报。”
薛思思摇头。
“不用。”
她转身。
往外走。
林七七立刻跟上。
低声问。
“怎么样?”
“看清了?”
薛思思的脚步没有停。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看清了。”
“不是吵架。”
“不是分手。”
“是我爸和懂堂。”
“联手把她从我的世界里抹掉。”
车子重新发动。
驶出别墅大门。
后视镜里。
那栋华丽的房子越来越远。
薛思思靠在座椅上。
手指还在发抖。
却不是刚才那种慌。
而是一种被彻底激怒后的、压不住的狠。
“七七。”
她忽然开口。
“帮我查。”
“查她最后出现在哪。”
“查她走的时候,有没有人送。”
“查她现在到底在哪儿。”
林七七看着她。
眼神难得认真。
“你确定?”
“确定。”
薛思思转过头。
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树影。
声音轻,却稳。
“他们可以把痕迹抹掉。”
“可以把人赶走。”
“可以把合同撕了。”
“但他们抹不掉我。”
“也拦不住我。”
车子拐上主干道。
阳光刺眼。
她抬手挡了一下。
杏眼里的光却一点点亮起来。
笼子已经破了。
误会也裂了。
而那些被抹去的痕迹。
反而成了她最清晰的路标。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哭、只会砸东西、只会等着被保护的大小姐。
她要自己去挖。
把被抹掉的人。
一点点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