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后,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
花香还散在空气里,乱得像被撕碎的布。
薛思思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脚还凉着,心更乱。
姜鱼坐在床沿,背脊挺得笔直,浅银灰色的头发被灯光切出冷硬的线条。
她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盯着薛思思露在外面的那截脚腕,眼神沉得像要滴出水。
空气沉得发闷。
薛思思忍不住先开口,声音还带着点哑,却努力撑着傲气。
“看什么看。本小姐的脚,又不是第一次给你擦。”
姜鱼的喉结滚了一下。
她转过头,目光直接钉在薛思思脸上。
那双浅银色的眼睛里,怒火还没退干净,却多了一层更深的东西。
像失望。
又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过。
她开口,声音沙哑,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就这么喜欢别人碰你?”
薛思思整个人僵住。
她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喜欢别人……碰我?”
姜鱼没有重复。
她只是盯着她,目光像刀,一寸一寸往下割。
“刚才那一幕,你很享受?”
“跪着的人,贴着你脚的人,你连眼睛都不睁开。”
“舒服得连我进来都没发现。”
薛思思的脸颊瞬间烧起来。
不是羞。
是被这句话烫到的懵,和更深的、说不清的乱。
她猛地坐直,被子滑到腰间,杏眼圆睁,声音拔高却带着明显的不解。
“姜鱼!你什么意思?”
“本小姐累了,让她泡个脚,怎么就成喜欢别人碰了?”
“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没听懂?”
姜鱼的手指在身侧慢慢握紧。
指节发白。
她没有退。
反而往前倾了半寸,把人整个人笼在阴影里。
声音更低,更沉,像从胸腔最深处碾出来的。
“喜欢就直说。”
“喜欢她跪着,喜欢她洗,喜欢她把额头贴上去。”
“喜欢以前那一套。”
“别在我面前装。”
薛思思的呼吸乱了。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看着那双烧着怒火却又死死盯着自己的眼睛,忽然觉得鼻子酸得厉害,脑子更懵。
明明刚才还被她护着,明明她把水泼了,把人赶了。
可现在,这些话砸下来,比泼水还疼,却让她完全摸不着头脑。
她觉得自己被当成了什么脏东西。
被当成会随便让人碰、还享受的人。
委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所有解释的欲望都冲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羞愤,和心痛,还有满脑子的问号。
她咬着牙,声音发颤,却还是硬撑着怼回去。
“谁要在意你了!本小姐乐意谁碰就谁碰!”
“你算什么?保镖,管得着本小姐的脚吗?”
“以前怎么了?以前她就一直这样照顾我!你干涉什么?我根本不懂你在质问什么!”
姜鱼的眼神暗了暗。
“保镖”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去。
她的身份,此刻被对方原封不动砸回来,带着刺。
她低笑一声,笑意却冷。
“对。”
“保镖。”
“所以你的脚,你的人,都可以随便给人碰?”
“我守着你,守来守去,守出个喜欢别人跪着伺候的主子?”
薛思思的眼眶红了。
她猛地伸手推姜鱼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全部的委屈和懵。
“滚!”
“你给我滚出去!”
“本小姐不想看见你!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姜鱼被推得微微偏了偏,却没有退开。
她抓住薛思思的手腕,力道不重,却稳得像铁。
“你说清楚。”
“你是喜欢她碰,还是喜欢被那样对待?”
薛思思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一滴,砸在被子上。
她用力甩开姜鱼的手,声音带着哭腔,却还是傲得抬着下巴,眼神里满是彻底的茫然。
“本小姐喜欢怎样就怎样!”
“你不信任我,你羞辱我,你凭什么质问我?我根本听不懂你的意思!”
“脚是我的,人是我的,爱谁碰谁碰!”
“你滚!”
房间里死寂。
只剩下两个人急促的呼吸。
姜鱼看着她红了的眼眶,看着她用力抿着的唇,看着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却还硬撑的样子。
胸口那团火,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浇了一半。
不是灭。
是更疼。
她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想说“我只是受不了别人碰你”。
想说“你是我的”。
可这些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只剩下刚才那句错误的质问,还在空气里回荡,像刀子,把自己也割得血淋淋。
她松开手。
慢慢直起身。
声音哑得厉害。
“……行。”
“你喜欢。”
她转身,往门口走。
脚步沉,却稳。
薛思思看着她的背影,眼泪掉得更凶。
她想喊她回来。
想说“不是喜欢别人,是习惯了懂堂,是累了”。
想说“你刚才泼水的时候,我心里乱得要命”。
想说“你到底为什么突然这样问我,我一点都不懂”。
可嘴比心硬。
她只是死死咬着唇,一个字都不肯软。
姜鱼走到门口,手按在门把手上。
停了一秒。
没有回头。
“今晚我在外面守。”
“你睡。”
门被拉开,又轻轻带上。
走廊的光闪了一下,随即被隔绝。
房间里只剩下薛思思一个人。
她把自己整个人埋进被子里,肩膀一抖一抖。
哭得压抑,却止不住,脑子里还回响着那些听不懂的质问。
门外。
姜鱼靠在墙上,仰头,浅银灰色的头发贴着冰凉的墙面。
她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散开,遮住她沉得可怕的眼睛。
她知道自己说错了。
那句话太重,太脏,太不像她该对那个人说的。
可占有欲烧起来的时候,理智早就被踩进泥里。
她只想让对方记住。
谁才有资格碰。
结果,却把自己也伤得体无完肤。
走廊尽头的阴影里。
懂堂站在那里。
她没有走远。
只是静静听着房间里隐约的哭声,和门外那点烟味。
浅灰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像两汪深湖。
嘴角,弯起一个极浅、极满足的弧度。
计划通。
姜鱼的守护,终于变成了刺向思思的尖刀。
裂痕,已经有了。
接下来,只需要让它再深一点。
再深一点。
懂堂轻轻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裙摆褶皱,转身,消失在走廊更深处。
步伐不疾不徐。
像已经看到了结局。
房间里,薛思思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
只剩下压抑的抽噎,和空气里怎么也散不去的、被泼洒后的花香。
还有那句,怎么也抹不掉的、错误的质问。
你就这么喜欢别人碰你?
像一根刺。
扎进两个人心里最软的地方。
拔不出来。
也忘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