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谁?”
冰冷的,不带任何情绪的,三个字。
像一把淬了冰的锋利解剖刀,毫无征兆地,划破了这满室的温暖静谧。
薛思思猛地回过神。
她抬起头,对上了姜鱼那双深不见底的银灰色眼眸。
那里面,没有好奇,也没有探究。
只有一种让她感到陌生的,冰冷的审视。
薛思思的心,没来由地慌了一下。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做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没想到的保护性动作。
她“啪”的一声,合上了那个承载了她所有温暖回忆的旧木箱。
这个动作,像一道无声竖起的屏障。
将姜鱼,彻底地,隔绝在了她的世界之外。
也让空气中那份本就稀薄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懂堂。”
薛思思开口,声音很轻。
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的神情不自觉地又变得柔软了下来。
那是一种,提到了自己最珍视、最私密的事物时,才会露出的神情。
全然的,信赖的,不设防的。
“她是我……”
薛思思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该如何向眼前这个对自己有着病态占有欲的混蛋,解释清楚那份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重要性。
最终,她选择了一种她自认为最能撇清“爱情”嫌疑的说法。
“……她是我唯一,把我当成家人一样照顾的人。”
唯一的,家人。
这六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姜鱼的心脏。
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理智的弦,“嗡”的一声断裂的声音。
唯一?
原来,这个世界上,早就有一个人被薛思思冠以“唯一”之名。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那些年里,这个叫“懂堂”的人,已经占据了薛思思心里那个最柔软、最核心的位置。
自己算什么?
一个用钱买来的保镖?一个趁虚而入的混蛋?一个随时可以被替换的床伴?
她以为,那些深夜的亲吻,清晨的拥抱,那些霸道又幼稚的占有欲,已经足够让她在薛思思的世界里变得特殊。
可现在,这个破旧的木箱,和那句轻飘飘的“唯一”,却像一盆夹着冰碴子的冷水,从头到脚将她浇了个透心凉。
让她瞬间清醒。
一股夹杂着嫉妒、不甘、自嘲的怒火在姜鱼的胸腔里疯狂翻涌,几乎要将她撕裂。
可最终,当她再次开口时,所有的惊涛骇浪都被强行压下。
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静。
她看着那个被薛思思紧紧抱在怀里的旧木箱。
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极浅的、几乎看不见的自嘲弧度。
“她把你照顾得很好。”
她的声音很平,很淡。
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她无关的客观事实。
薛思思彻底愣住了。
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那句自以为是的聪明解释,到底造成了多么毁灭性的后果。
她看着姜鱼那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光亮的、死寂的银灰色眼睛。
一股巨大的恐慌和懊悔,瞬间淹没了她。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急切地想要解释,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颤抖。
“你跟她,不一样!”
“哦?”姜鱼抬起眼看向她,那眼神平静得可怕,“怎么不一样?”
“我……”
薛思思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
怎么不一样?
说,你是我的爱人?
可她们之间,有过一句关于“爱”的表白吗?
说,你比她更重要?
可那个装满了她整个孤独童年的箱子,就摆在她们中间。
像一个无法被辩驳的无声证据。
她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百口莫辩。
也第一次尝到了,因为自己的词不达意,而亲手将最重要的人推开的滋味。
那滋味,比她过往二十几年里经历过的任何一次被父母忽视的生日宴会,都要来得苦涩。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姜鱼,缓缓地站了起来。
她重新恢复了那个高大的、充满了压迫感的站姿。
居高临下地看着还盘腿坐在地上,抱着那个破箱子、一脸无措的薛思思。
像在看一个需要她保护的雇主。
仅此而已。
“嗯。”
她轻轻地应了一声,像是在回答薛思思那个没有说出口的问题。
“是不一样。”
然后,在薛思思那骤然收缩的瞳孔中。
她用一种最平淡的,也是最残忍的语气,为她们之间这刚刚才萌芽的、脆弱的亲密关系,下了最终的定义。
“我是你的保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