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崇文殿。
伴随着众爱卿平身的话传出,何进率先出列,躬身禀告:“启禀陛下,昨日从并州传来消息,刺史丁原被贼子斩杀于刺史府中。”
“大汉立国数百年,还未见过如此胆大妄为的贼子。”
“请陛下下令彻查此事,给逝者一个交代!!”
龙椅上,刘宏双眼微眯,沉吟了半晌,饶有兴趣的看着何进:“大将军所言甚善,此事关乎着朝廷的威严,关乎着百官之心是否安稳,应该彻查!”
“不知道大将军可否亲自跑一趟,抓住逆贼,为丁原刺史报仇雪恨?”
“朕记得当年就是你推荐的丁原,为其报仇,安抚其家属,此乃应尽之义!”
“大将军意下如何?”
何进从未想过只是禀告一件大家都知道的事情,竟然会给自己引来这么大的祸患。
这种知情人全灭的无头公案岂是段时间内能够查清的?
真要是离开洛阳城,恐怕何家所属之力会在一瞬间全都被清理干净,当自己再度回来的时候,恐怕再也没有几人能用。
这是釜底抽薪的绝户计啊!
可偏偏他无法亲自开口拒绝,毕竟丁原是他的心腹,为其报仇,安抚其家人,本就是自己应尽之义。
目光闪烁,脑门上不住的流汗。
“啪啪啪!!”
掌声响起来了,林玄从队列中站出来,朗声道:“陛下当真是慧眼如炬,一眼看出大将军宅心仁厚,仁义过人的品行。”
“大将军对下属从来都是赤胆忠心,从来都是仁至义尽,并州之事恶劣至极,派大将军前去,一可早早追查逆反之贼,其二也可主持并州大局,让匈奴不敢觊觎我大汉土地,乃两全其美之策。”
“微臣附议!”
蹇硕,蔡邕是时候的站出来,朗声笑道:“冠军侯所言甚是,微臣附议!!”
一时间也有几个朝臣站出来附议。
这声势,规模虽然远远没达到一呼百应的程度,可总归不再是孤军奋战。
本来只是随口一提的刘宏眸中射出一抹精光,若能趁势让何进离开京都,何尝不是一个绝佳之法。
至少何家不足为虑。
这一刻何进甚至感觉到皇帝眼中淡淡的杀意。
他求救似的朝着袁槐看去。
本欲坐上观壁的袁槐不敢继续闭口不言,上前两步,正色道:“陛下,臣有本奏!”
刘宏眼神不悦的瞪了一眼袁槐:“你可是觉得朕与冠军侯的安排不妥?你有更好的安排?”
袁槐躬身一礼:“陛下高瞻远瞩,冠军侯足智多谋,这样的安排绝对没错。”
“臣要禀告的是最近一些民间传言,最近各地官员之间流传的一些谣言!”
“嗯?”
“什么传言?”
“哪些谣言?”
袁槐道:“传言与谣言相辅相成,主要是说陛下主持改制的西园八军乃是针对大将军,乃是针对何家,针对皇后,针对大皇子!”
“是因为陛下欲要将皇位传给二皇子,准备废长立幼,才想要打压何家的力量,打压大将军。”
“这一切乱了君臣纲常,乱了立嫡以长的祖宗之法!”
“人言可畏,请陛下发出诏令,澄清谣言!!”
这番话端的厉害无比,以四两拨千斤之法将何进身上的压力全部转移到传言,谣言之上。
不管是皇帝打压大将军,还是皇帝要废长立幼,这种事情都不能在明面上进行。
不摆到明面上,至少外地官员装作不知道,几乎无人反对。
可拿到明面上称一称,他们不得不反对,站队。
毕竟这种有违祖制的事情一发生,谁知道以后还有什么变革,不知道什么时候大刀就会落在自己头上,所以最稳妥的办法就是一同反对,说祖制不可废,又有大义,皇帝还抓不到小辫子。
同样的道理皇帝还不能赞许袁槐之言,若他承认没有废长立幼之心,眼下之困解决,可之前的所有谋划可都成了空。
袁槐一句话让他反对不是,赞同也不是。
眼神阴鸷的盯着袁槐,不知何时刘宏已经手心冒汗!
何进这个时候也松了口气,躬身一礼:“太傅之言甚是,民间议论纷纷也就罢了,可官员心中惶恐不定,不知道乾坤大位何去何从,如何能安稳为朝廷效力,为陛下牧养一方?”
“请陛下早做声明,以安天下之心!”
袁槐,何进先后的跪倒在地,整个崇文殿内超过八成的人全都紧随其后,站在大义之上对皇帝进行施压!
皇帝由手心冒汗变为脑门冒汗,眼神冰冷,可却无计可施。
蹇硕奋不顾身的出列,正色道:“你们这是要逼迫陛下?”
“这是为臣的本分吗?”
“今日乃是讨论并州丁原刺史被杀之事,何以拐到谣言之上?”
袁槐正色道:“谣言关乎国本,关乎大汉国祚,动摇的是千万人之心。”
“并州刺史丁原虽然被刺杀,可是并州未乱,损失的不过是朝廷的威严!”
“孰轻孰重,难道上军校尉看不出来?”
蹇硕支支吾吾,不知道如何反驳,抡起嘴皮子他清楚差袁槐还远。
他求救似的看向林玄,希望他站出来解围。
林玄自然不会让袁槐的轨迹得逞,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太傅此言有失偏颇!”
“并州之事不但关乎着朝廷威严,更重要的是并州铁骑的稳定关乎着大汉北面门户,关乎着匈奴能否入我大汉疆域,能否欺辱我华夏百姓!”
“怎能说不关紧要?”
“至于太傅所言的谣言关乎国本,关乎大汉国祚,那就应该彻查谣言,而不是逼迫陛下去下诏解释。”
“不管那些谣言目的为何,皆是祸国乱民的奸险小人,这种人绝对不能饶恕!”
“太傅最先知道这些谣言,必定有办法追根溯源!”
“请陛下下旨,让太傅亲自查清楚这些谣言所出,重重惩罚!!”
看着林玄寥寥几句极限翻盘,刘宏嘴角的笑容更加浓郁,他没有贸然的下旨,而是饶有兴趣的看着袁槐:“太傅,你以为如何?”
袁槐暗叹一声,目光盯着林玄,只觉得他果然是朝堂最大的变数。
遥想当年皇帝,何进,其他人都在自己的股掌之间,整个朝会的节奏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何等的意气风发。
可现在.......
必须要将林玄给弄走,否则哪里还有袁家崭露头角的机会?
躬身一礼,袁槐道:“或许这些谣言出自于奸贼之口,此事微臣必定下去彻查,不管牵涉到谁,绝不姑息!”
此话刚刚落地,袁槐话锋一转:“刚才冠军侯所言振聋发聩,极有道理,年纪轻轻却比老臣考虑的更加清楚,明白,真乃国之基石也!”
“不过!!”
“并州之事关乎国本稳固,并州铁骑更关乎着北部防线的安危!”
“刺客既然能在刺史府中得手,本身实力自然非同凡响,寻常人过去别说查案,就是能否保住性命也都不可知。”
“而并州铁骑关乎着与匈奴之间的对峙,思来想去,本领高强,又战无不胜之人,遍寻朝堂内外,除冠军侯之外,还有谁能承担此责任?”
“臣举荐冠军侯林玄出任并州刺史,总辖并州一切军政要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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