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魏谦来得很快。

像是早就算好了时辰。

谢家封门的消息才在京里炸开半日,他便已带着人和东西,到了大理寺。

他依旧是那副温平模样。

衣袍整洁,话也周全。

仿佛东宫递来的不是切尾止血的急件,而真是一份替朝廷厘清旧事的配合。

“殿下也是为稳局。”

“如今谣议四起,旧案旧卷混在一处,若不先把能厘清的厘清,恐怕更乱。”

他说着,把一份名册、一沓抄本和一封折子,平平放到了案上。

“这是旧东宫相关旧人名单。”

“还有几份当年案尾改录时用过的抄本。”

“另有一封折子,请朝廷尽快厘清旧谣,免得越传越偏。”

谢照微没有先看折子。

她先看名单。

名单不长。

十余个人。

有旧抄手。

有案尾文吏。

有两个早年已经外放的东宫小监。

还有一个当年替旧卷归档的老库吏。

看着不少。

可看完第一遍,她心里就已经冷了下来。

因为这上头没有一个名字,真碰着了账路。

更没有一个,碰着凤宁库外账、南仓库号和那条死人运路的核心。

交出来的,全是能弃的尾巴。

果然,翻到后面几份抄本时,她更看清了。

那些抄本改的,几乎都是案尾话术。

把“失踪”改成“病退”。

把“未归”改成“调离”。

把“无名女尸”改成“无主尸待埋”。

写得很熟。

一看就是常做这种善后的笔。

可写的人再熟,也只是手。

不是骨头。

她又翻了一遍每份抄本的末页。

每一份都刻意避开了运号、仓号和外账连签。

像有人早早就把线划好了。

只准交改口,不准交路。

魏谦看着她,语气仍旧滴水不漏。

“殿下既愿交这些人出来,便已足见诚意。”

“很多旧事,当年其实也未必全是东宫本意。”

“多半是底下人求稳,层层改口,最后才闹成了今日这样。”

谢照微听完,终于把那份名单放下。

“你们交出来的是尾巴。”

“不是骨头。”

魏谦笑意一顿。

“谢姑娘这话未免太重。”

“重?”

谢照微抬眼。

“这份名单里,没有一个真碰到库路。”

“这些抄本里,也只改口,不见账号,不见运路,不见南仓库号。”

“你们交出来的,都是改字的人。”

“可决定要改哪一批字、抹哪一批名、保哪一条路的人,一个都没有。”

“这不是厘清。”

“这是止血。”

她这几句一落,案房里站着的几个主事官都沉了神色。

因为谁都听得出来。

东宫不是来认罪的。

是来切尾的。

沈观澜也拿起那几份抄本,翻得极快。

片刻后,他平平道:“这些抄本确实多落在结案与归档环节。”

“若真想厘清,就别只交改口的人。”

魏谦脸上的温和终于淡了些。

“沈少卿。”

“案要一步步查。”

“总不能凡涉东宫旧人,便一口咬成全系中枢。”

他说这话时,脸上仍带着那层很薄的温和。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看得出来东宫厉害。

他们连切尾都切得像是在帮朝廷查案。

萧承砚靠在一旁,直到这时才开口。

“裂开一角。”

“总比一整面都装得天衣无缝强。”

他这话听着像让了一步。

可魏谦眉心还是紧了一下。

因为肃王这句话,等于当场承认了东宫这回不是全身而退。

不是没伤着。

是只伤到一角。

而这一角一旦被看见,后头那整面墙便再也不可能装得全然无事。

这日午后,朝上又为此起了一轮议。

有几位向来替东宫圆话的朝臣,这次却没有站得像从前那样齐。

一人先问。

“旧案案尾,为何多年总是同一套口径?”

“病退、失察、调离、旧火、偶发,这些字,到底是谁定的?”

另一人也跟着追。

“东宫既说愿厘清,便请把当年主事文簿一并交出来。”

这些问话不算太重。

可在朝里,已经够清楚了。

这一问落下去,朝里的人便都看明白了,东宫不是始终站在事外。

太子自己倒还是那副样子。

神情平稳,语气也不急。

“孤既知朝中有疑,自然不会阻拦厘清。”

“该交的人,孤会交。”

“该查的抄本,也可先查。”

“只是旧事纷杂,总不能人人都因传闻被牵连。”

他说完,甚至还主动请大理寺先核现下这批抄手与旧吏。

像极了一个愿意断尾、也愿意舍掉外围人手来平朝议的储君。

他说得很有分寸。

像极了一个愿意配合朝廷、也愿意舍掉几粒坏子的储君。

正因为如此,才更显得他可怕。

谢家被逼急了,会乱,会喊,会扑上来抓人。

太子不会。

他只会在该舍的时候,立刻舍掉最外头那一层,把骨头继续藏回去。

朝上原本一向替东宫收话的那几个人,这次也没有像从前那样立刻接过去。

有人沉默。

有人避开了太子的目光。

还有人虽未出声,却已把原本压着的折子往前挪了一寸。

这在从前,几乎是不可能的。

因为从前的东宫,最擅长的就是让所有人都觉得,站在他那边最稳。

可如今,这份稳第一次松了。

谢照微站在阶下,看着魏谦交出来的这些东西,心里反倒更清醒。

她知道这一轮她赢到了什么。

她赢到的,是东宫掉漆。

是太子第一次不能完全站在案外。

可她也清楚,这还远远不是见底。

因为不论是这份名单,还是这几份抄本,全都避开了最深的那层。

没有凤宁库外账。

没有南仓运路。

没有撤名去路的编号。

这说明东宫宁可先裂一角,也绝不肯把那本更深的账拖出来。

也说明那本账一旦见光,伤到的就绝不会只是几个抄手、几个旧吏,和几套好圆的案尾话术。

伤到的,会是整条还没被照见的路。

她甚至能想见,东宫是怎么挑出这批名单的。

谁外放了,可以舍。

谁年老了,可以弃。

谁只碰过笔,不碰过账,最适合交出来挡火。

这一刀切得太快,也太准。

准得让人一眼就能看明白,太子不是第一次做这种止血的事。

也正因此,朝上那些原本还抱着“东宫或许真只是被底下人蒙住了”的人,这回也终于不敢再把话说满。

他们第一次看见,太子不是站在旧规则外头的人。

他一直就在规则里。

只是站得更高,也更会替它圆。

她把名单合上时,心里只剩一个极清楚的念头。

谢家倒了。

林素秋写回来了。

东宫也裂了一角。

可挡在前头的,还远不止这一堵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