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片脱离药老指尖的刹那,整座大殿的火苗骤然矮了半截。
萧炎胸口猛地向内塌缩,体内三种异火毫无征兆地翻腾起来,青莲地心火与陨落心炎仿佛遇到了某种天生的大恐怖,顺着经脉疯狂倒灌回气旋深处。
“警报!检测到未知高阶热源辐射!”
葛小伦胸甲内部,沉寂的雄芯引擎发出一阵急促的机械音,护目镜内侧刷出一排猩红警告。
他一手扶住长案边缘,铁手套把案台压得喀喇作响。
“老头,你裤裆里藏了核弹头不成?这破石头片子一拿出来,我神体内部的温控阀门直接跳表了!”
药老指尖悬在残玉上方半寸,惨白的骨灵冷火凝成一圈薄膜,勉强将那抹妖异的粉红火苗锁在方寸之间。
“小伦,莫要用你的奇异能力强行扫描它。”
药老的嗓音沙哑到了极点。
“这不是死物,它里头封着那东西的一缕凶性。”
萧炎好不容易压平体内乱窜的斗气,脚步往前挪了半步,眼睛死死焊在那枚残破玉片上。
那抹粉红色的火苗很小,却在玉质脉络里像活物的心脏一样跳动,每跳一下,周围的空气就泛起一阵古怪的水汽。
“老师,这到底是什么?”
萧炎伸出手,指尖还没碰到玉片,皮肉就被烤得刺痛,他立刻收回手掌,呼吸沉重。
“异火榜排名第三,净莲妖火。”
药老吐出这八个字,大殿里仅存的几盏铜灯噗的一声熄灭。
风尊者站在大殿门槛处,背对着众人提防外围动静,听到这个名字,握剑的手腕明显向下一沉。
“净莲妖火?当年把净莲妖圣自身都焚成虚无的那团妖火?”
萧炎嗓子发干。
他当年在魔兽山脉的山洞里,从小医仙手中分得第一份古朴皮纸残图时,药老就曾提过这四个字。
后来在塔戈尔大沙漠,他又从冰皇海波东手里磨来了第二张残图。
只是那些图纸残缺不全,上面的路线宛如鬼画符,根本拼凑不出任何头绪。
“老夫当年落得肉身尽毁、只剩残魂躲在戒指里的下场,大半原因也是为了它。”
药老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袖袍在桌案上一抹。
三张泛黄的古老羊皮残图整齐排开。
这些皮纸历经千年不腐,边角处都生着微弱的黑色焦痕,边缘断口参差不齐。
药老将那枚散发着粉红火苗的残玉轻轻放在三张皮纸中央。
“老夫被魂殿囚禁多年,他们搜遍了老夫的所有纳戒,却唯独没搜出这枚由老夫灵魂本源温养的命牌残玉。”
药老抬眼看着萧炎。
“当年你拿到的残图,不过是绘制在妖圣残皮上的路线,没有这枚承载妖火核心火印的‘钥匙’,就算你把整张图拼齐了,也休想看清上面的真相。”
葛小伦抱起膀子,歪了歪头,护目镜下掠过一连串测算数据。
“合着这玩意是个四合一的防伪芯片?三张说明书加上一把物理车钥匙?”
“可以这么理解。”
药老右手掐诀,一滴殷红的精血从指尖逼出,滴落在残玉正中心。
“萧炎,把你纳戒里的那两张残图也拿出来!”
萧炎没有半点迟疑,纳戒微闪,两张一模一样的古朴残图落在桌上。
五份残片齐聚。
咔嚓!
大殿内的青石地面骤然崩出数道尺许宽的裂痕!
原本各不相干的残图,在精血渗入的刹那,像是被吸铁石牵引一般,在半空中拼凑咬合。
残玉落入正中心,化为一滩粉白交织的黏稠液体,顺着图纸上那些早己干涸的纹路飞速蔓延!
一股古老而蛮荒的气息从图纸上狂涌而出。
大殿四角的青玉立柱发出一阵令人心惊的吱呀声,整座偏殿的重力仿佛在这一瞬翻了数倍!
“小炎子退后!”
葛小伦跨出半步,反手拔出背后的大剑,漆黑的大剑重重砸在地面上,替萧炎挡住了那股扑面而来的灼热风暴。
异变陡生!
那张拼凑完整的古老皮图并没有显现路线,反而猛地张开了一张虚幻的巨口!
没有咆哮,也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
一股纯白色的诡异火浪从图纸内喷薄而出,宛如决堤的洪水,以蛮不讲理的架势瞬间吞没了整座大殿!
萧炎只觉得眼前一晃。
大殿、桌案、药老的身影在一瞬间被抹除得干干净净。
脚下的青石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白色火海。
火海深处,一朵庞大如山岳的粉白双色火莲缓缓转动,火莲的花瓣上生着数不清的人脸,那些人脸闭着双眼,神情安详得让人毛骨悚然。
“沉睡吧......化作莲座的养料......”
低沉诱惑的呼唤直接在萧炎的识海中炸开。
萧炎的灵魂力量如遭重击,双眼瞬间失去焦距,呆立在原地,嘴角甚至泛起了一丝诡异的微笑。
他的识海防御在顷刻间瓦解,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迈开腿,朝着火莲正中央的火眼走去。
“萧炎!”
药老的声音远远传来,却隔着数层无法逾越的虚空屏障,虚幻得像是一场梦呓。
大殿现实之中,萧炎的双眼已经变成了纯白色,七窍之中隐隐有粉红色的火星喷吐出来。
他的生机正以恐怖的速度向那张悬空的残图流失!
“妖火残魂反噬!”
药老脸色剧变,手中骨灵冷火化作数条白蟒呼啸而出,撞在残图周围的白色光罩上,却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反而被那层白光生生净化成虚无。
“该死!这妖火残魂沉睡了数千年,居然借着老夫的精血强行复苏了意识!”
药老一口血沫吐在地上,重塑的肉身在这股绝顶异火的威压下开始寸寸皲裂。
这根本不是现在的他们能够抗衡的力量!
那是真正跨入斗圣层次的异火法则!
就在火海中的萧炎半只脚已经踏入莲花核心的危急关头。
现实的大殿中,葛小伦的面甲猛地弹开。
“妈的,在老子眼皮子底下玩夺舍?!”
葛小伦吐出一口带灰的唾沫,浑身黑甲发出一阵急促的高频震颤。
他不退反进,粗壮的胳膊青筋暴凸,单手将重达万斤的大剑抡成了一道黑色的半月!
“雄芯全力启动!”
“锁定目标:净莲妖火意识残留!”
“导入算力协议:反虚空概念打击!”
【启动反虚空频段……】
【重写局部空间能量逻辑:定义眼前白色火海为……不可燃烧实体!】
【定义其净化法则为……无效数据!】
葛小伦的喉咙里滚出一声闷雷般的咆哮。
漆黑的大剑剑刃上,骤然亮起一圈深不见底的暗紫色流光!
那不是斗气,也不是任何属性的能量,而是纯粹否定现实法则的虚空裂解之力!
轰!
大剑没有劈向桌上的残图,而是顺着虚空中那道无形的精神链路,狠狠劈在萧炎面前三寸的虚无处!
咔嚓!
伴随着一声玻璃粉碎般的脆响,整座白色火海幻境被这柄大剑硬生生撕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口!
纯白色的火莲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婴儿啼哭声。
大剑携带着蛮横霸道的暗能量冲击,将那朵盘旋在萧炎头顶的粉白莲花当空斩碎!
“给老子……滚出来!”
葛小伦暴喝一声,剑柄向上一挑,暗合金大剑的尾端狠狠砸在虚空中。
萧炎浑身剧烈颤抖,眼眶里的纯白之色瞬间褪去,黑色的瞳孔猛地聚焦,张口喷出一口夹杂着白烟的黑血。
“咳咳……呼……呼……”
萧炎单膝跪地,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像暴雨一样顺着下巴砸在碎石上。
他的后背早己被冷汗浸透,整条脊梁骨都在不由自主地战栗。
就差半步。
如果刚才葛小伦那一剑慢了半秒,他的灵魂本源就会被那朵妖火彻底吸干,变成残图里的一具无意识火奴!
“小炎子,喘匀了气没?”
葛小伦拄着大剑,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溢出一缕暗红色的血丝,雄芯核心的指示灯疯狂闪烁着电火花。
强行用反虚空去硬撼斗圣级别的法则残留,即便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缕残念,也几乎榨干了他神体内最后存留的青莲子火能量。
“没事了……多亏大哥……”
萧炎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撑着膝盖站起身。
两人再次将视线投向长案。
被葛小伦一剑劈散了妖异残魂后,半空中的残图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粉白色的光华收敛入内,原本分散的五块残片在古玉力量的熔铸下,彻底化为了一张尺许见方的完整兽皮图卷。
图卷表面浮现出一层奇异的流光,密密麻麻的山川地貌、空间断层、乃至远古大阵的阵眼分布,如同活物般在皮卷上游走重组。
“成了……”
药老捂着胸口走上前,布满血丝的眼中透出一股复杂到了极致的神采。
“数百年了,净莲妖圣留下的空间封印图,终于完整了。”
萧炎和葛小伦凑上前去。
图卷正中,无数道扭曲的空间裂缝最终汇聚在了一起,化作一个极为清晰的光标坐标。
然而,当萧炎看清那个坐标所处的山川脉络与地形走势时,整个人却突然定在了原地。
大殿外,呜咽的夜风穿堂而过。
葛小伦拉下面甲,眼角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
图卷上那个散发着微弱红芒的妖火降临之地,并非什么人迹罕至的远古深渊,也不是中州深处的荒芜绝地。
那是一条形如坠星的黑色峡谷。
峡谷两侧的山势像极了折断的羽翼,在地脉的最深处,一道天然的空间褶皱正好卡在南域灵脉的核心枢纽上。
“落星峡……”
萧炎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念诵一串毫无生气的诅咒。
“怎么会是落星峡?!”
葛小伦胸甲核心投射出的全息沙盘,与桌上的远古残图在半空中重叠在了一起。
魂殿那座高逾百丈、通体由黑骨与九幽玄铁浇筑的天罡聚魂塔。
其深埋入地脉的核心基座……
与净莲妖火封印之地的空间薄弱点……
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魂殿根本不是碰巧选在落星峡建造分殿,他们从一开始,就是奔着地底下的净莲妖火封印去的!